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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3/7)

詹的教堂;待重回延津后,把这座教堂彻底搭起来。

新乡东关这个店,在汽车站旁边,有五间客房;每个客房里有一个大通铺;一个大通铺能睡十几个人。吴西与巧玲起初住在靠大门的屋,后来最里边的房有了空位,又搬到最里边。里边的屋靠灶火,夜里炕不凉。白天两人也不门,偶尔门,就在店门转转,大不了转到汽车站,让巧玲看看汽车。汽车有一个大鼻“呜”地叫一声,拉着几十个人就跑了,巧玲咯咯地笑。这个店虽铺面不大,但院、房间还净。院里有一棵大槐树,秋天了,第二天早起,能落一地的黄叶。店里给客人开伙,虽说又赚了客人的伙钱,但也给客人提供了方便;吃着上一顿,报下一顿想吃什么,伙计下一顿给你。清早客人都吃稀粥窝,分别是在中午和晚上两顿饭。吴西和巧玲中午和晚上常吃的,是一人一碗羊烩面。要面不要饭菜,一是图个省钱;二是一大碗面外加羊,吃下也扛饿;三是烩面有汤有,吃到肚里熨帖。吃起羊烩面,吴西想起自己小时候,为看罗长礼喊丧,丢了家里一只羊,夜里躲到打谷场睡觉,碰到剃匠老裴,老裴带他到镇上,敲开饭铺老孙的门,吃的就是羊烩面。那时吴西还叫杨百顺。在店吃起烩面,吴西突然有些想念剃匠老裴。多年不见,也不知老裴怎么样了。店人来人往,来往的客人,一般住一宿,多住两宿,就重新上路,各人忙各人的去了。店主姓庞,是个斗,看吴西爷俩在店里天长日久地住了下来,整天又不什么,不知他们的来路;店的店钱是一天一结,且是早起早结,吴西每天不少他的店钱,他又说不什么来。另一位在店里常住的客人,是一个卖老鼠药的叫老尤。老尤来自开封,长个猢狲嘴,哑嗓,三十来岁,每天就在汽车站旁边买卖;白天去摆摊,晚上回老庞的店里住,已住了一个来月。一个月能在一个地方卖老鼠药,看来新乡的老鼠多。因都是常客,皆住在靠里一间屋,三天下来就熟了。白天,吴西扯着巧玲去汽车站看汽车。有时也到老尤的地摊前,看他卖老鼠药。一袋袋老鼠药,用草纸包着,码了一地。巧玲对老鼠药不兴趣,看老鼠药前边,摆着的二十来个的大老鼠。大老鼠也就是些老鼠,里边填些稻草破布撑起来的,证明皆是吃了老尤的老鼠药毒死的。巧玲还拾起一,拨这些大老鼠;拨它们也不见动,巧玲咯咯笑了。过去巧玲胆小,带她到新乡,她胆倒练大了。有人踢着地上的老鼠问老尤:“这么大个儿。真的假的呀?”

老尤:

“这还叫大?大的没敢带来,怕吓着谁。”

卖老鼠药是小本生意,小本生意就是卖个嘴;老尤虽是哑嗓,但一天到晚喊个不停。吆喝的曲儿也成批成。如:天增岁月人增福

家里不能藏老鼠

从北京,到南京

都知老尤的鼠药灵



又如:

紫禁城,哄哄

八个老鼠来集中

大鼠喊,小鼠叫

都要把老尤给灭掉

灭老尤,为个啥

姑嫂妯娌都没了



西听了笑。巧玲听了也笑。这些话,让吴西吆喝,吴西就吆喝不来。先是想不起这些词;就是想起这些词,也拉不下这个脸。一方面佩服老尤的才,同时叹,卖一个老鼠药,哑着嗓,还一喊一天,也不容易。到了晚上,三人常在店里一起吃晚饭。吴西父女俩吃羊烩面,老尤吃烧饼夹驴,外加一碗白菜虾汤。不饭菜烧饼,也是图个省钱。但吃过烧饼,再喝一碗汤,老尤也能吃汗。有时老尤会掰下一牙夹烧饼,递给巧玲;巧玲与他熟了,也接过就吃。一开始吴西说巧玲:“人家的东西,拿来就吃,没个规矩。”

老尤倒笑了:

“吃吧!孩家,哪那么多讲究!”

老尤除了卖老鼠药会吆喝,平日与人说话,也显得活。老尤大吴西十来岁,叫吴西为“兄弟”吴西只好给他称“哥”老尤烟,吴西不烟;夜里睡之前,躺在炕上,老尤着烟,两人也扯些闲话。巧玲一开始跟着听,但听不到两袋烟的工夫,就兀自睡着了。老尤来自开封,说些开封的典故,如开封的相国寺、龙亭、潘杨二湖、清明上河街、市街等;还有开封的吃,如开封的汤包、沙家、白家羊蹄、胡家罐焖、汤家焖狗等,说起来也是一的,把开封说成了天上人间。吴西听后心里笑,既然开封这么好。为啥还离开开封,来新乡小买卖呢?说到别的话题,两人也有说戗的时候。如家里人好还是外边人好;如急脾气好还是慢好;对人善好还是对人恶毒好…等等。说这些事都不能一概而论,得掰扯,但两人争论起来,往往各执一词;两人戗起来,老尤一开始持自己的说法,看吴西急了,就不持了,上转过话,顺着吴西说:“兄弟,你说的也对。”

再说别的。老尤脆没了说法;吴西说什么,他都随声附和:“没错。没错。”

这也是一个功夫,也是买卖练就的本领。卖一个老鼠药,可不得顺着别人说吗?倒得吴西有些不好意思。只有一次,说起老尤卖老鼠药,吴西夸他嘴上功夫好,接着指指自己的嘴:“我的嘴就不行。”

没想到老尤叹息一声:

“兄弟这话就说错了,要不就是笑话你哥。”

西:

“咋?”

老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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