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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5/7)

杀我?”

但倪三家一断顿,就去集市的摊铺上拿东西。拿张家的葱,王家的米,李家一条。过去姜虎卖馒时,倪三还拿过姜虎的馒;如今换成吴西卖馒,倪三倒从无拿过吴家的馒,证明心里给吴西留着面。吴西当时大闹延津城也是虚张声势,错杀了一只狗,现在见了倪三,也不借题发挥,双方不远不近,保持一段距离。

一天天过去,半年馒卖下来,吴西发现自己不喜卖馒。发面、面、蒸馒是个力气活,他倒不怵;卖馒不用力,他倒不喜。不喜卖馒不是不喜或卖,而是卖馒老得跟人说话。前年跟师傅老曾学杀猪时,到了年关,师傅老曾的老寒犯了,走不得路,吴西那时还叫杨百顺,一人上阵,门杀猪,老得跟人打,跟人说话,心里就有些犯怵。但卖馒的犯怵和杀猪时的犯怵又有不同。杀猪时跟人说话,应对的只是一。一天只在一个主顾家杀猪,多两家,还好应付。而且杀猪主要是杀,说话还在其次;就是说话,在张家杀猪,与在李家杀猪同一个路。话准备一,可应付多家。如今卖馒是在十字街,买馒者人多嘴杂,一人一个长相,一人一个脾气,一人一个说话的路数。生意跟人说话。又与平日说话不同,平日说话照着自己的心思,生意得照着别人的心思,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一天馒卖下来,卖馒不累,说话累,到了倪三打更,浑像散了架。这时想起来,还不如过去给人挑,挑不用多说话,只讲力气;一个挑的,主顾还讨厌你多嘴多。在十字街卖馒,有时也碰到熟人,如牧师老詹、竹业社掌柜老鲁,还有卖葱兼给老詹骑脚踏车的小赵,与生人说了半天话,见到他们,倒觉得亲切。接着又觉得,日过得累不单是不喜卖馒,比卖馒更累的是,他与吴香香不对脾气。不对脾气不是说她曾唆使吴西杀人,吴西与她不亲;比让去杀人更让人疼的是,过起琐碎日,两人说不到一起。杀人是一时的事,过日可是细。吴西跟人说话吃力,吴香香跟人说话不吃力。两个人在说上不一个秉,办起事来就更加不一样了。吴香香看吴西卖一天馒下来,因为个说,就累得浑像散了架,先在嘴上,就有些看不上他。看他舞社火,能把阎罗舞成潘安;到得前,却是一个闷嘴葫芦,连话都说不到上,何况?在外边不会说话还在其次,两人回到家里,不是发面,或是面,或是蒸馒,吴西也皆无话。甚至夜里到了床上,起那事,吴西也无话垫着,上来就,让吴香香哭笑不得,比不还让吴香香憋得慌。吴香香娘家是吴家庄一个匠,她爹就是个闷嘴葫芦,她娘是个快嘴。她爹一天说不了十句话,她娘一天得说一千句话;话多不一定能占上风,还看谁能说到理上。问题是她爹话虽少,但句句也说不到上;她娘话多,不在不在上,都将那十句给淹了。吴家庄都知,老吴家是老婆主,男人只是个摆设。吴香香在说话上像她娘。但她娘不识字,话虽然多,一多半是胡搅蛮缠;吴香香上过三年私塾,话能往理上说,不但能往理上说,偶尔还能抓住事情的骨节,正是因为这样,更能挑人的病。吴香香当初嫁给姜虎,姜虎虽也不说话,但脾气犟,动不动就打人,吴香香降不住他;“娶”了吴西,吴西虽然大闹过延津城,但日过久了,发现他为人懦弱,便知他的大闹延津城也是一时逞能,也就不怵他,反倒事事压他一。渐渐,在吴家馒铺。也像吴家庄老吴家一样,十件事有九件事,全由吴香香主。吴香香像个男的,吴西倒像女的,吴西“嫁”给吴香香,倒也名副其实。到十字街卖馒,有时是吴西一个人,有时是夫妻两个人,全看家里忙闲。如果是夫妻两个一块卖馒,来买馒者,皆与吴香香说话,不与吴西说话,好像吴西是个摆设。一些狼弟,买馒时,也与吴香香说些风话,占些嘴上的便宜;吴香香也是兵来将挡,来土掩。狼弟拿起篓里的馒,在手里掂了掂:“馒不大呀。”

吴香香知他说的是另一个意思,便说:“给你蒸个山?你吃得下吗?”

弟盯着吴香香的脯:

“也不白,没那个馒白。”

吴香香肤白,在县城是了名的。吴香香:“那个馒白,你吃了得给我叫娘。”

吴家馒铺平日蒸馒,逢年过节,也蒸包。狼弟:“哎哟,包里没馅呀。”

或者:

“馅里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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