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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5/7)

家卖豆腐,穿的是家常衣裳,看上去就是个憨厚。现在改了新郎装束,借来的礼帽,穿借来的长袍,前挽着红绸结,衣裳上显得上下不合,跑起来像个笨拙的猴,看到秦曼卿时,张着嘴,一脸傻笑。啥叫傻笑?就是笑得不明不白。本来杨百业也没那么傻,也是被人山人海的阵势吓的,脸上的便僵在那里。场合一换,人就了原形。接着他张嘴说了一句话,秦曼卿彻底灰了心。杨百业看到秦曼卿脸,以为她嫌自己穷,悄声说了一句:“你不要怕,我卖豆腐时,也背着爹攒着己。”

秦曼卿叹一气,便知生活和明清小说里不是一回事。但事到如今,主意全是自己拿的,想回也已经晚了,在乐打中,不禁下泪来。不是伤悲嫁错了人家,而是伤悲不该读书。

老杨卖了一驴,酒席摆了十六桌。十六桌酒席老杨家哪里摆得下?便借了邻居杨元庆家两间瓦房。杨元庆一开始不同意借房,老杨白送了他两方豆腐,他才同意了。整个婚礼办得还算闹。与大人家结亲,卖豆腐的老杨担心婚礼会,一时不到的,秦家会挑理,但婚礼没什么岔,秦家也没有挑理,倒是婚礼结束,杨家了岔。杨家不是新郎杨百业又什么脚,岔在杨百顺上。

杨百顺自和杀猪师傅老曾闹翻之后,无个去,只好先回到杨家庄。杨百顺已经学会杀猪,本来可以挑单另,但在手艺行里,和师傅闹翻,忘恩负义的名声传去,在这行就无法再混下去了。本来他还想去裴家庄投奔剃的老裴,看他如今能否收留自己,但当初投靠老曾是老裴牵的线,如今事情办砸了,事情的尾虽不像师傅说的那样,但个中情由,枝枝叶叶,如何再向老裴解释?也许越描越黑,不是自己的不是,也成了自己的不是,剃的老裴也不好投靠了。他还想去尹家庄重新投奔碱的老尹,但碱分季节,只限于、夏、秋三季,一到冬天,地就冻住了,无法刮盐土盐,也只能等到明年开再说。他还想去投靠一个东家地,但东家招长工也在天,冬天地里并无活计。别的门路他就想不起来了,别的可以投靠的人他也想不起来了。杨百顺在世上最烦的人是卖豆腐的老杨,最烦的事是豆腐,现在丢盔弃甲,只好又回到老杨豆腐。老杨看他丢盔弃甲回来,心里更加得意;这次得意,又不同于前一次得意;说起风凉话,不再嬉笑脸,转成正:“我豆腐不缺人呀。”

但杨百顺在杨百业婚事上并不是因为他对老杨不满,或在外边丢盔弃甲,找个茬撒气,或不满他哥杨百业结婚,要节外生枝,而是因为弟弟杨百利回来了。杨百利在新乡机务段当了大半年司炉,似换了一个人。首先是他的行。过去他是个乡下孩,现在成了机务段的司炉。司炉在火车上也就是往炉膛里添煤,一天一煤末不是,脸不是脸,但他回乡参加哥哥的婚礼,也就脱下工服,买了西装,打着领带,礼帽,一副衣锦还乡的样。其实杨百利在火车上,司炉当得并不如意。不如意不是说活儿有多脏多重,活儿倒也脏也重,一个火车拉十几节车厢,动力全靠杨百利一个人往炉膛里添煤,自上了火车,到火车站,一刻也没消停过,一个班上下来,棉袄棉全是的,还不如在延津铁冶场看大门,日日坐在日底下发呆;这时就觉得上了机务段采买老万的当。活儿脏活儿重还不是关键,问题是一个火车上三个人,一个司机,一个副司机,全是杨百利的师傅。正师傅叫老吴,副师傅叫老苏,两人说起话来,全不对杨百利的心思。不对心思不是说杨百利说话,空”两个师傅全是闷嘴葫芦;两人倒也说话,但两人说的,跟杨百利说的,不是一回事。两人说起话皆是家长里短,张家的小舅偷了夫家的东西,被抓住打折了;李家的公公扒灰了儿媳,没被儿发现,被婆婆堵在了被窝里;或王家赵家为一条小狗,差了人命;皆不是杨百利“空”所需的内容。这些事都太实,杨百利的“空”要虚实结合,转折要有想象力。人是在夜游,但游着游着,就钻一个白胡。但钻白胡的“空”老吴老苏又不喜,觉得是“瞎白话”他们就喜看得见摸得着的发生在边的张三李四的实事。但老吴老苏是师傅,杨百利是徒弟,火车上是师傅的天地,他们聊天,徒弟言他们不,如转了话题或话题的方向,他们就急了。一趟火车开下来,或从新乡到北平,或从新乡到汉,或从北平或汉又回来,路上全是吴、苏二位师傅在说,杨百利除了往熊熊火光的炉膛里添煤,嘴一天天闲着。手闲着不会把人憋死,嘴闲着就把人憋死了。好不容易班倒休,杨百利便去机务段采买科找老万,想把憋了几天的话,在老万那里倾吐个净。但老万是个采买,总往外边跑,十天有八天不在段里,杨百利十回有八回找不着他。来时带了一肚话,走时还需带回去。憋着回去,与来时的憋着又有不同,好像越积越满,肚上就要爆炸了。这时更觉得到机务段当司炉是个错误,上了老万的当。这时想起弹三弦的瞎老贾给他算过命,说他为了一张嘴,天天要跑几百里,看如今这情形,倒让瞎老贾给算着了。但杨百利并没有离开机务段。没有离开机务段不是留恋在火车上当司炉,而是妄想有一天,能从火车上下来,到客车车厢去当茶房。茶房提个大茶壶,在车厢里走来走去,给旅客续。续完,扫扫地,也就待着了。而一列火车有十几节车厢,十几节车厢里有一千多个旅客;火车开往北平需一天一夜,开往汉也需一天一夜;一天一夜中,一千多个旅客中,不愁寻不个把能“”得来的人。但从司炉到茶房,等于换了工,火车和铁轨归机务段,客车归车务段,老万能把他到火车上,却不能把他到客车上,别的说合的人一时半会儿还未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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