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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3/6)

但新续的师娘过门之后,却让杨百顺大失所望。首先失望她的长相。杨百顺见过在镇上卖驴火烧的老孔,虽是五短材,也不大,但浑上下净净,面还有几分白,说话声音也细,像个女的。杨百顺想着老孔的妹,也一定是个细手细脚的女人。没想到三月十六那天晚上,师娘一下轿,把杨百顺吓了一。灯笼之下,师娘五尺五,刀条脸,颧骨,薄嘴肤焦黑,鼻窝里还有一撮雀斑。她一说话,又把杨百顺吓了一,声音壮嘶哑,背着听声,就是个男的。她和老孔一母同胞,没想到兄妹二人,差别竟这么大。哥长得像个女的,妹长得像个男的。杨百顺曾劝过师傅续弦别再挑人,没想到师傅为了早续弦,也矫枉过正,太不讲究了。当然,师娘长得好坏,跟杨百顺没啥关系。师娘过门之后,长相虽像男的,但说话办事,还是个女的。清早也梳盘髻,还打胭脂,会饭,会针线。过去三年曾家没有女人,屋里屋外,皆一团麻,还泛霉味和臊味,师娘过门三天,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净净。难得的是师娘虽然长相凶狠,但脾气却好。与人说话,没开先笑;同样一句话,两说法,她拣的是好听的那一面,坏话也让她说成了好话。但正是因为这样,杨百顺当初的想法就落了空。杨百顺原以为师娘过门之后,与老曾的两个儿火不相容,他好鹬相争,渔人得利,没想到师母过门五天,没别的,先给老曾两个儿每人了一件夹袄,新表新里;又给他们每人了一双新鞋。两个儿穿上夹袄和新鞋,倒也喜。师娘接着说,等过了麦收,就给他们张罗媳妇。这媳妇不是空的,而是早有两个人,存在她心里,一个是她的外甥女,一个是她的表侄女。下她刚曾家门,事情千万绪,待诸事消停了,她亲自,没个不成的。两个儿本来对后母充满敌意,就等找个茬开战,但前有夹袄和新鞋穿着,后有媳妇在麦收后等着,他们也就偃旗息鼓,反倒对后母有些激。亲爹遇事还与他们争个低,一个后娘刚门,倒把事一件件办在心坎上。两个儿倒争着讨好后娘。杨百顺看着也是着急。也看这个师娘有些手段,用一件夹袄、一双新鞋和一句空话,就兵不血刃,释了曾家二兄弟的兵权。接着让杨百顺失望的是,这个师娘过门之后,见到杨百顺和见到别人一样,也是没说话先笑,但笑归笑,看到一个小徒弟每天往返三十里学手艺,没个住,竟和老曾的两个儿一样无动于衷。换言之,她没过门,借宿的事也许跟曾家的两个儿还有商量,他们不过是意气用事;现在师娘了门,把曾家当成了自己家,啥事都经过思量,这事倒彻底难办了。

但师傅老曾的看法与杨百顺正相反。该不该续弦,他曾一腔顾虑,左思右想了三年。除了顾虑儿,也怕再遇上一个像他前妻那样的人。杨百顺听剃的老裴说,老曾死去的老婆,生前是个泼妇。当年嫁过来三个月,除了跟老曾不对付,也跟街坊邻里吵了个遍。同样一句话,两说法,她拣的是难听的那一面,好话也让她说成了坏话。别人与人吵架,自己也会生气;老曾老婆与人吵过,该吃吃,该喝喝,倒在炕上就能睡着,留下老曾一个人生闷气。老曾年轻时脾气暴躁,后来越来越没脾气,除了是杀猪杀的,也是被死去的老婆耗的。现在老孔的妹了门,不但不像前妻一样与老曾胡闹,反倒天天对老曾笑,没句坏话。好饭,总把第一碗饭盛给他;吃了上一碗,再盛下一碗;晚上睡觉之前,还端给他脚。师娘过门一个月,师傅老曾不但没有消瘦,脸反倒胖了起来;过去说话声音低沉,现在也昂起来。昂之余,早把杨百顺借宿的事忘到了脑后。过去对这事还说一说,现在连提也不提了。或者说,他和师娘一样,认为事情本来就该这样。过去师徒二人门杀猪,不问路的远近,现在师傅老曾说:“最好别超过五十里。”

杨百顺:

“为啥?”

老曾:

“当天能赶回来。”

杨百顺心里更叫苦不迭。过去师徒二人门杀猪,杨百顺盼着路远,不盼路近。因为路近当天就得赶回来,师傅赶回来在家歇着了,自己还得跑夜路赶回杨家庄;路远倒能和师傅消停下来,一块住在远村里的主家。现在师傅天天要赶回来,门不超过五十里。自己就要天天跑夜路回杨家庄。天天跑夜路倒也没啥,杨百顺接着不痛快的是,师傅说话也改了样。过去师徒二人说话,都是竹筒倒豆,直来直去;现在师傅说话,也开始打弯了。门不超过五十里,师傅本来是为了自己,但他反倒说:“早去早回,你回家也少赶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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