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我妈小声对我说：“那个领舞的男的像盖瑞。”盖瑞是我的一个朋友，秃，我妈见过盖瑞之后，所有秃的男人长得都像盖瑞了。我老妈老爸对歌舞和音乐的理解力充分遗传给了我，我对此不抱任何希望。

女生现代舞毕，是刘京伟的现代少林拳。这也是保留项目，充分暴刘京伟凶狠剽悍的一面，每次的拳法相同，但是结尾的不同。前年的结尾是一掌击碎五块摞在一起的砖，去年是一撞碎一块拿在手里的砖，今年是一指放在地当中的砖，不知是因为刘京伟的功力年年增长，还是砖的质量年年下降。我们在刘京伟达到的一刹那拼命叫好，像到长安剧院看武戏一样：“好。好。好。”“好”要喊成二声，平。刘京伟有砖情结，打架没砖不能尽，后来的后来，桑保疆房地产，摊铺得太大，资金链断了，楼烂了尾。桑保疆拉刘京伟投资，死活请刘京伟到他的工地上看看，刘京伟一边在工地上走动，一边皱着眉唠叨：“现在这工地上砖怎么这么少，这架怎么打呀？”现在，砖彻底不让烧了，说是污染环境，刘京伟幸亏英年早逝，否则会更加落伍而寂寞。

接下来是击鼓传，一个人闭着击鼓，大家转着圈传，鼓停了，在谁手上，谁就得即兴表演节目。张国栋北冰洋汽喝多了，去上厕所，就当然地传到他的位上，边的桑保疆死活不接着传。张国栋耍赖，死活不演节目。刘京伟起哄，说朱裳伴唱你演不演。张国栋和朱裳同时恶狠狠地看了他一。张国栋说，我给大家扔个球吧。他从后面的桌上拿了三个桔，像杂技演员一样耍了起来，足有两分钟才有一个桔掉到地上。桑保疆上说，实在是演得太好了，你再表演一个扔汽瓶吧。张国栋说：我扔你妈的瓶儿。

过了九钟，班主任老师说，不早了，我先回去，还有明天的课要备。你们再玩一会儿，别太晚了。

女生提议舞，反正她们也为表演现代舞穿了衣或是裙，也化了妆，整了整发，了香。我从来没有看过姑娘上妆，但是对这个过程的想像让我兴奋不已。我想像，应该有一面镜，还有五颜六、低低、大大小小的罐，有的装膏，有的装，有的装粉，有的装油，还应该有各工，刷、镊、抹、刀。姑娘坐在镜前，用不同的工调制不同容里不同状的膏粉油，十六颜和十六颜调兑，是二百五十六，是一质的丽，十六味和十六味掺合，是二百五十六味，是一质的芬芳。姑娘坐在镜前，在脸上一笔一划地画，在心里一一滴地想，然后问，镜呀镜，我是不是世界上最丽的姑娘？好像我在四百字一页的淡绿稿纸上，一笔一划试图重现心里的一一滴。在这个古怪的过程中，我们碰巧能够超凡圣，手上的笔变成妖刀。我元期货的时候，晚上八半开始看纽约的盘，养的小狐狸上了妆去酒店楼下的迪厅锻炼。凌晨三半，纽约汇市收盘，小狐狸迪厅锻炼回来，脸上的妆一丝不，因为她从不汗，加上走路无声，我常到她的鬼气重。小狐狸说，我要吃宵夜。我坐在HermanMiller的椅上活动僵直的肩背，小狐狸蜷在我的两间，解开我宽松的睡。她抬起脸，脸上的妆笔墨清晰，这一瞬间，她极了。我让小狐狸背冲着我，双手撑着我的书桌，我从后面抱着她。书桌对面是一面镜，镜里是小狐狸上了妆的脸，艳无比。宵夜完毕，小狐狸到浴室卸她的妆，我从来不看，新西兰惠灵顿和日本东京的汇市又要开盘了，我的肩背将要继续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