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在肚里。

有时候，我想像一个大我许多的来接我。大多少，我并不清楚。我那时分不清二十几岁、三十几岁或是四十几岁。长相一定要好看，但是不能像大车、二车，也不能像女特务，甚至不能像朱裳。发是黑的，好的，顺的，如果散下来，搭在前，将将蹭着房，甩在肩后，将将过肩胛上脊。但是，我最喜的是无论长短盘起来的发，别一墨绿的中华HB铅笔或是清早期的老白玉簪，一丝不。材不一定是大，但是很长。她最好会开车，想到哪去就到哪去。我也不知她为什么找我，要带我到哪里去。我喜坐人开的车，我坐在旁边，肆无忌惮，无遮拦，看窗外的风景和窗内的人。风景好的时候，人笑的时候，把左手放在人的右上，问：是不是不征求你同意就把手这样放的人就是氓？你不开车的时候，发生这事你一定会大嘴他？人在专心开车，不像平日里一样过分专注于自己的丽，所以格外好看。

有时候，我想像朱裳。我闭上睛，朱裳就在旁，我闻得见她的味，那是一混合的味，包括她用的香皂、脸油、衣服上残留的洗衣粉，在外面的发、手臂，还有包裹在衣服里的。我听得见她玩纸片的声音，她手上总要玩什么，比如把一张不大的纸片叠来叠去。很久的后来，她告诫我，一定不要把电影票或者车票到她手上，一定会在二十分钟之后折叠搓得面目全非。我知，这空气里，有朱裳呼的气，我用嘴一气，我慢慢咀嚼。

屋里很，滋滋的汽在玻璃窗上熏一层蒙蒙的雾。我握了拳，将拳底在笼了雾的窗上，窗上就有了个小足印。周围还是雾，而足印是透明的，可以看到窗外的冬天。一下，再一下，再一下，就有一串歪歪斜斜的小足印，在蒙蒙的雾里通向远方。于是一个蓝小尖帽的小妖怪就顺着那串小小的足印，歪斜地走窗外的冬天。

窗外的冬天里是几排树。树谢光了叶，显一丝丝散开的层次繁复的枝。小妖怪知这便是冬天的了。间或有几缕薄薄的云从繁间过，那便是天上的河了。耐心些，等一等，小妖怪看到从河的上游漂下来一奇大的。每个粉的上睡着一个粉扑扑的小姑娘。

我烈地觉，有两个世界在。除了下的椅所盘踞的这个外，还有另外一个。如果沿着自己的目光走过去，走过隔开两个世界的窗上蒙蒙的雾，就是灵蹦的奇幻世界。椅下的这个世界太小了。如果躲自己的房间，沿着青灯黄卷走过去，跨过千年时光成的浅浅的河，就是混混被看作正当职业的英雄时代，就是青楼女代表文化女的时代。椅下的这个世界太窄了。

在我的觉里，朱裳是惟一一个能在两个世界里现的女孩。如果走过窗上蒙蒙的雾，朱裳便是那最大的粉上睡得最熟的小姑娘。如果跨过千年时光的浅，朱裳便是司空图《二十四诗品》中那句：“落无言，人淡如”

后来，我学了心理学，才觉到，少年时期很多好想像都是境由心生，没看过猪跑，更没吃过猪，把对凤凰的想像都拽到母猪上了。

我后来开始玩玉，古玉需要搓来搓去，行话叫“盘”老玉往往难盘，使劲儿盘也要两三年才能光毕现，特别是和铁呀铜呀尸呀埋在一起好几千年的老玉。我收了这老玉，就给朱裳打电话，她手上从来不愿意闲着，需要玩个东西，正好人尽其才。不六个月，红山的生坑土件一定被蹂躏成北京玉厂去年的样品，从上到下泛着玻璃光。朱裳要是下辈转世投胎成男孩，一定是个反革命手犯。

下课铃响了，我发现数学老师大门牙上粘的那片韭菜叶不见了，桑保疆的脑门上多了一片韭菜叶，大小一致，形状相同，在光下亮晶晶油绿绿的，泛着生坑玻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