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裳妈妈径直扑胳膊最、肌最饱满、神凶狠凌厉的那个男孩的怀里，声音平和定：“带我走吧。”从那儿以后，朱裳妈妈芳名飘扬。

10瓶和啤酒

我看着老氓孔建国渐渐显现的肚腩，我反复问过老氓孔建国，胳膊最、肌最饱满、神凶狠凌厉的那个男孩是不是他。他说，少问，听着就好了，问什么问。看他那德行，好像至今还和朱裳妈妈有些瓜葛似的。其实我更想听那个胳膊最、肌最饱满、神凶狠凌厉的男好汉的故事，朱裳妈妈只是落在好汉怀里的一朵鲜，我更想听大树的故事，想成为好汉。老氓孔建国脸上有皱纹和刀疤，像穿了很久的夹克。他的里有光，像个晶球，我想从中看见我的未来：我能不能成为好汉？成为好汉之后，有没有朱裳妈妈径直扑我的怀里？如果有，我应该在哪年哪月哪一天在哪个胡同候着？朱裳妈妈扑过来，我该用什么姿势抱她？我低是不是可以看见她的，闻到她的味，手顺着她的发下去。然后我该怎么办呢？但是老氓孔建国从来不和我讲这些。

老氓孔建国不是说故事的好手，关于朱裳妈妈的，不是老氓孔建国一次完整讲来的。这个题目他讲过很多次，每次讲一，好些叙述自相矛盾。周围的孩太多，他不讲（特别是刘京伟在的时候，他从不讲）。没烟，他不讲。啤酒没喝兴，他不讲。

当时很少有瓶装或是罐装啤酒，像买白酒一样，我们拎着瓶到邮局对面一个叫“为民”的国营餐厅去打。

那个国营餐厅只在每天下午三供应一次啤酒，啤酒很快卖完，周末不上班，没有供应。虽然看不到里面如何作，但是我猜想，他们一天只能从啤酒厂拉来一大罐啤酒，卖没了就算。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啤酒可真差，一泡沫也没有，味淡得个鸟来。张国栋天生肾衰，来的都比那时的啤酒泡沫还多、颜还黄、味还大。但是那毕竟是啤酒呀，毕竟比泡沫多、比黄、比有酒味。喝起来，觉像《浒》里面的好汉，大碗喝酒，大块吃，吃饱喝足之后大秤分金，分从山下大麻袋装回来的大姑娘。我想，《浒》那时候的酒和我们国营餐厅供应的啤酒差不太多。那些好汉，十八碗下肚，走路不晃，还能施展旋风，摸孙二娘的，没什么了不起的。

因为供应有限，负责卖酒的黑胖觉自己是酒神。手里掌握了方圆十里地方百姓的快乐，得意非凡。

每天三钟，他睡足了午觉儿，拧开龙冲个脸，听着卖酒的窗人声嘈杂。他总要多慎十分钟，才答不理地拨开遮挡窗的三合板，面对等他好久的买酒人群。我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三合板一打开，迎面升起黑胖其大无比的猪，我看见他鼻孔里梅枝横斜的壮鼻，我闻见他鼻孔里的宿酒臭味。这个混，一定是在午睡前偷酒喝了！黑胖瞥见我和我后面排队的刘京伟、张国栋，以及我们三个左右手拎着的特大号瓶，吼：“又是你们。酒钱！”我看见他的鼻一翘一翘地抖动，最长的一长长地弯鼻孔。

黑胖是从炮兵队转业的，据说练过军拳，三四个混混近不了。我不信。夏天的时候，黑胖坐在板凳上在楼下乘凉，他老婆骂他最没用，他大气不，低眉顺，一懈懈地摊垂着，蒲扇死命地摇。我们当时也不知黑胖为什么没用，但是看见周一到周六每天三神气活现的黑胖，塌塌的一团，心里忍不住开心。

11阉了司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