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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宁世从商海南凤凰饭(4/4)

我的医学三大定律吗?”

“不知。我不问,你会不会也一定要我听呢?”

“是的。第一,不要怪病人为什么得病。第二,绝大多数病能自己好。第三,那些自己好不了的通常非常难治。”

我坐在妇科瘤实验室里,思考生和死,沿着EGF-EGFR-C-myc这条通路,越看,越觉得生和死本来就是一件事儿。

瘤实验室在仁和医院老楼。老楼和B大一样,纽约设计师设计的中式洋楼,都属于文保护单位。原址是豫王府,洛克菲勒投钱翻盖,绿琉璃瓦、汉白玉台阶、歇山、四合成院,十九世纪以来,北京唯一一个比例合适的大屋。屋下是现代化的西式医院,宽楼,躺着病人的平车迎面对跑,周围站满医生护士,挂满输,不用减速躲闪。老楼八十多年了,比五年前盖的新楼还新。屋外下雨的时候,新楼楼里渗,屋,需要打伞。

最近有个小护士在新楼楼里摔倒,半面墙的墙掉下来,砸伤了脖。实验室在老楼的三楼,两间房,外间放实验台、办公桌、和试剂柜,里间放恒温箱、冰箱、氮瓶、各光学显微镜和荧光显微镜、细胞作间、PCR等等仪。每间房都有大的窗,上下推拉的木窗,黄铜件,经历北京八十年的倒霉天气,毫无变形,黄铜更亮。从窗去,是图书馆的大屋,飞檐上绿琉璃的仙人后面,五个绿琉璃的走兽,龙、凤、狮、天、海,再后面是绿琉璃的垂兽,一共七个。

小红和小白在七楼上自习,或者说小红在上自习,小白在小红的香气和发光泽里睡觉,辛荑在英文试题,我前女友在给国外教授发电邮件谈人生谈理想或者和清华男友吃宵夜,我长时间地泡在实验室。

我在四楼手术室等切下来的卵巢癌标本,跑下三楼实验室,切成丁一样的小块,理后,放到氮里保存,氮瓶打开的时候,白气弥漫,好冷啊。我在等DNA电泳结果的同时,电脑上拨号上网,查Medline数据库上和这些特定生死相关的文章,真多啊,同样是纯文本,比《查泰莱夫人的情人》难看多了,上帝有病啊,把人造得如此复杂,要是象火一样简单,多好,最多象收音机一样复杂,这样我们就可以彼此懂得,天天幸福,没有那么多选择,到都是天堂。上网查文献的同时,我尝试微视窗系统的多窗,看看国的照片有多么腐朽,日本的照片有多么变态,先下载到盘,凑够2兆,给辛荑压缩一张三寸盘,当吃他实验兔的饭票。下载了那么多,没有一张长得象小红的,没有一张比小红大的。偶尔打两个不激烈的小游戏,女麻将基本通关了,我已经被尊为传说中的麻将之神了,任何女想上我牌桌必须穿得很少,但是在最后一关总被一个法国二百五女灭掉,然后还用蹩脚的台湾国语很气人地说:“噢,这就是传说中的麻将之神吗?”这个法国二百五女在我心中激起的民族主义激情比北京所有的历史博馆和所有关于八国联军的电影还多。另一个游戏是疯狂医生,也是台湾编的,我用来巩固基础知识,特别是内科,免得毕业去别人总说我是兽医,砸尽仁和的牌。通关了,开始理解辛荑为什么对小护士常常浮现幻想。我在实验台上免疫组化原位杂,认定医学实验是简单力劳动,会洗衣服会饭,一定会。德国人认死理,认死真,德国产的多孔eppendorf移死贵。国产的完全不能用,象中医一样模糊,象《随园单》一样“放微微盐”用了之后,鬼也不知去的是多少微升。没钱买德国产的,我右手大拇指反复压单孔eppendorf,得了腱鞘炎,得了大拇指指掌关节炎。有个在外科组的师兄,得太辛苦,也得了腱鞘炎,人和人的境遇为什么这么不同呢?累极困极,到老楼拐角一个厕所,我反锁上门,冲个澡。有龙,有,有窗看得见月亮,有时会联想到小红的脸,想着她在直线距离五百米之外的自习室穿着印袜,想着她摸发的手从上到下,想着她不留手的光发,象一簇小火把一样在两间燃起,发蓝白的光芒,我关掉,用完全的冷浇灭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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