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意念移动树叶和茶杯困难很多，和意念改变天气的难度类似。对人生稍有贪恋的老和尚，必然在圆寂和苟活之间挣扎，一生的修为在这挣扎中迅速消失。四祖信通常安排或许会现挣扎的老和尚上得月楼，让弘忍绕着他们打坐的蒲团转圈，多数的老和尚在之后的一个时辰里自行停止呼。开谢，燕来燕去，七个老和尚在弘忍的帮助下温顺地圆寂了，弘忍的痘痘还是红彤彤地照耀着，不显一颓势。一个受了弘忍帮助上实现圆寂的老和尚在圆寂之前呈现大的慈悲相，简单坦诚光地告诉弘忍，手吧，世上万相生相克，比如杨梅吃多了腹泻，但是杨梅泡的酒却能止泻，比如杏仁有毒，但是杏壳却能解毒，试过了这么多泻火的方法，或许真正用的就在你自己左手或者右手的掌握之中。弘忍尝试了，又尝试了，多次尝试了，尝试成了习惯，脸上的痘痘红到了黑紫，十成熟的时候，甚至不用挤，甚至风一，脸上涌一豆一豆的黄白油脂来。

弘忍脸上的油脂在东山寺造成了比盛开更大的影响，很多尚未了悟的和尚在不知不觉中沾染了挤痘痘的瘾，先挤自己脸上的，再要求挤其他和尚脸上的，直至用各直接和间接的方式暗示弘忍，希望能挤他脸上著名的旺盛的痘痘。对于弘忍的治疗到了这个时候，虚说又开始抬，说事实证明，不是盛，是虚。弘忍被着多睡，少言，吃芝麻、糯米、绿豆、藕、兰、大白菜、黑木耳、银耳、豆腐、甘蔗、李、桃、西瓜、黄瓜、百合、山药。

半年之后，弘忍的痘痘还是红彤彤的，但是肩、腰、、开始有了一些姑娘才有的珠圆玉，这是盛派和虚派都没有想到的。

忽然一天，弘忍的痘痘不见了，东山寺内外的猫狂叫起来，就像不知为什么这些痘痘来得那么凶猛一样，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它们褪得那么决然。四祖信说，弘忍了悟了，衣钵传他。

老辈儿和尚闲聊说，弘忍这次在四十年之后重新长痘痘是不是因为今年天来得太迟了，虫被憋死了，心虫长来。不二问，你们怎么能证明它们的因果关系呢？这个人间存在因果关系吗？

老辈儿和尚说，，大和尚说话，小和尚别瞎话，扫你厕所去吧。

不二现在想，老和尚们怎么能排除弘忍的痘痘不是因为预见到玄机这次到来的一表达？弘忍的痘痘不归弘忍辖，弘忍的预测能力也不归弘忍负责。

厕所距离山门太远，除了玄机后半扇胴的大致廓，不二看不清楚其他。但是不二被这大致的廓、玄机反复发的“日”字还有玄机僧袍里发的光亮掴打得太决，各觉变得比平日里千万倍。不二官的开关，也不归不二理。

不二听见弘忍右脚大脚趾敲打靴底，左侧大匠肌直，整个上的孔收，金刚样炸开，佛塔样直，溢少量，粘着在僧衣内侧，拉细细的游丝，仿佛竹枝上的汽缓慢凝聚成珠，慢慢到竹叶的末端，在末端徘徊，滴下，又不滴下。

不二闻见玄机青细的滴滴的发，在此间茁壮生长，刺激，分微细的，发和竹节完全不同的味。玄机的房随着呼起伏，上上下下丝质僧衣，粘在僧衣丝线之间的味被掸开，一小团一小团地散落在玄机周。玄机的小腹收，肤浮起浅薄的汗滴，彼此疏离，但是几乎同时蒸发，发和发不同的味。如菩提树叶一样摇曳，如莲样开阖，早已，不不坍，仿佛雨天荷叶背面的绒附着的一层淡淡的气，发毫不突而又持续的味。这嗅觉是如此真切，仿佛不二的鼻尖贴着玄机的肤，慢慢从的发到、到沟、到腋下、到小腹、到、到大内侧，微微唿扇的鼻翼撩过玄机的、腋、鼻、睫、眉、耳、汗。

天在这时开始下起若有若无的雨，鸟不叫了。尽是早，也有粉红和鹅黄的飘落，和雨一起覆盖地面。有风从远的林梢来，发比雨更响亮的声音，从侧面拍打玄机的胴。玄机看到弘忍撩起的袈裟，袈裟下的膝盖骨形状非常熟悉，苍老而年轻，和骨之间仿佛没有任何或者油脂的存在。玄机闻到泥土被打的味，到一度毁灭的可能，仿佛落英、败叶、朽木在林间仔细腐烂，一寸寸变成灰，渗山。

“被抓住，被创造、被控制，被粉碎，被毁灭，然后成为一个平凡的人。”玄机于是喜，行礼，转下山，朝长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