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去。金一定不肯。最后是新郎大大哥了代言人。和说明来意之后，大家都挤在桌前面，等着找该填的表格，新郎新娘被推到最前方，低着站在桌跟前。

“你名字叫什么？”问那年轻人。

“周大有。”

“是那里人？”

“周村的人。”

“你要跟谁结婚？”

他很快地咕噜了一声：“谭金。”

“因为她能劳动。”

金也回答了同样的问句。实健什么要跟他结婚？”她也照别人预先教的那样，喃喃念着标准的答案：“因为他能劳动。”任何别的回答都会引起更多的问句，或许会引起麻烦？br>新郎新娘在表格下面捺了指印。他们的婚姻在法律上已经成立了，但是习俗相沿，明日还要闹一下，暂时新娘还是跟着娘家人一同回去。周家和谭家的人在区公所外面分了手。

“明天早来呵，谭大娘。”新郎的母亲再三说。

“你今天早回去歇歇吧，明天有你忙的。”谭大娘说。

谭家几个人在小镇上缓缓走着，一路看闹。金静静地，一句话也不说，手里牵着那小女孩。他们走过镇上唯一的饭馆，是一座木板搭的房屋，那没油漆过的木板，是一条条不均匀的鲜明的橙黄。门面很大，前面完全敞着，望去里面黑糊糊闹烘烘的。房上到有各料累累地挂下来，一棵棵白菜，灰扑扑的火，长条的鲜。白的脆的豆腐，与淡黄半透明的起泡的鱼肚，都挂在客人上。跑堂的同时也上灶，在大门沙沙地炒菜，用夸张的大动作抓把盐，洒葱，然后从另一只锅里淋淋地捞一团汤面，嗤啦一声投到油锅里，越发有飞沙走石之势。门外有一个小姑娘蹲在街沿上，穿着邮差绿的，向白泥灶里添柴。饭店里丽的闹都满溢到街上来了。

金的小女儿站在饭店门，不肯走。金拉她走，她哭了起来，拚命向后挣自，赖在地下。

“不要哭！不要哭！”老妇人说。“明天就好东西吃了。明天你姑姑嫁，我们都去吃喜酒。又吃鱼，又吃。你再哭，明天不带你去！”

但是连这个也吓唬不住她。孩闹得使大家非常窘，饭店的伙计站在灶前向他们看着，那蹲在外面添柴的女孩也别过来看他们。

金弯下腰去，把孩一把抱起来，不她怎样挣扎着踢着。他很快地走了市场。孩哭得一一的。

“不要哭！”他柔声说。“你妈就要回来了，她带好东西来给你吃。你还记得妈吧？”

孩的妈在上海帮佣。她几个月前就写了信回来，说她要辞工回来田——金现在分到了田了。自从土改以后。但是家里仍旧很苦，全靠她在外面寄钱回来，所以她一直延挨着没有辞工。金现在对孩说是这样说，其实他心里估着，她今年不见得能回来过年。

他们这孩叫阿招，无非是希望她会招一个弟弟来。但是这几年她母亲一直不在家乡，所以阿招一直是白白地招着手。

“不要哭，阿招。”金喃喃说着。“妈就要回来了，带好东西来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