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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4/7)

续攒下的。"曼桢望着那钱,却没有什么表示。世钧:"你先收起来,别让老太太看见了,她想是怎么回事。"一面说,一面就把桌上一张报纸拉过来,盖在那钞票上面。曼桢:"那么,将来你父亲跟我姊姊还见面不见面呢?"世钧顿了一顿:"以后可以看情形再说。暂时我们只好…不跟她来往。"曼桢:"那叫我怎么样对她解释呢?"世钧不作声。他好象是伏在桌上看报。曼桢:"我不能够再去伤她的心,她已经为我们牺牲得很多了。"世钧:"我对你姊姊的世一直是非常同情的,不过一般人的看法跟我们是两样的。一个人在社会上人,有时候不能不──"曼桢没等他说完便接:"有时候不能不拿勇气来。"

世钧又是半天不作声。最后他说:"我知,你一定觉得我这人太弱了,自从我那回辞了职。"其实他辞职一大半也还是为了她。他心里真有说不的冤苦。

曼桢不说话,世钧便又用低沉的声音说:"我知,你一定对我很灰心。"他心里想:"你一定懊悔了。你这时候想起豫瑾来,一定觉得懊悔了。"他的脑里突然充满了豫瑾,曼桢可是一也不知。她说:"我并没有觉得灰心,不过我很希望你告诉我实话,你究竟还想

不想事了?我想你不见得就甘心在家里待着,过一辈,像你父亲一样。"世钧:"我父亲不过脑旧些,也不至于这样叫你看不起!"曼桢:"我几时看不起他了,是你看不起人!我觉得我姊姊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她没有错,是这个不合理的社会得她这样的。要说不德,我不知嫖客跟女是谁更不德!"

世钧觉得她很可以不必说得这样刺耳。他惟有一言不发,默默的坐在那里。那苦痛的沉默一直延长下去。

曼桢突然把她手上的戒指脱下来放在他面前,苦笑着说:"也不值得为它这样发愁。"她说这话的吻是很洒脱的,可是咙不听话,声音却有异样。

世钧楞了一会,终于微笑:"你这是什么?才在那儿说人家那是演戏,你也要过过戏瘾。"曼桢不答。世钧看见她那苍白的张的脸,他的脸也慢慢的变了。他把桌上的戒指拿起来,顺手就往字纸篓里一丢。

他站起来,把自己的大衣帽呼噜呼噜拿起来就走。为了想叫自己镇定一些,他临走又把桌上的一杯茶端起来,一气喝完了。但是上还是发冷,好象上的肌都失掉了控制力似的,去的时候随手把门一带,不料那房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那一声"砰!"使他和曼桢两人同样地神经上受到剧烈的震动。

天冷,一杯茶喝完了,空的玻璃杯还在那里冒气,就像一个人的呼似的。在那寒冷的空气里,几缕稀薄的白烟从玻璃杯里飘来。曼桢呆呆的望着。他喝过的茶杯还是呼呼的,他的人已经走远了,再也不回来了。

她大哭起来了。无论怎么样抑制着,也还是忍不住呜呜的哭声来。她向床上一倒,脸伏在枕上,一气透不过来,闷死了也好,反正得压住那哭声,不能让她祖母听见了。听见了不免要来查问,要来劝解,她实在受不了那个。

幸而她祖母一直在楼下。后来她听见祖母的脚步声上楼来了,忙把一张报纸拉过来,预备躺在床上看报,把脸遮住了。报纸一拉过来,便看见桌上两叠钞票,祖母看见了要觉得奇怪的,她连忙把钞票在枕底下。

她祖母走来便问:"世钧怎么走了?"曼桢:"他有事情。"老太太:"不来吃饭了?我倒特为买了,楼底下老妈上菜场去,我托她给我们带了一斤来。还承人家一个情!我把米也淘多了,你妈这时候不回来,横是也不见得回来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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