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后来听见楼梯上脚步声，便喊："谁呀？"世钧笑："是我，我又来了！"

顾太太和老太太，连曼桢在内，都为之愕然，觉得他一天来两次，心太了，曼桢面颊上就又烘烘起来，她觉得他这派，好象有说不过去，给她家里人看着，不是让她受

窘吗，可是她心里倒又很兴，也不知为什么。

世钧还没走到房门就站住了，笑："已经睡了吧？"顾太太笑："没有没有，还早着呢。"世钧走来，一屋人都笑脸相迎，带着三分取笑的意味。可是曼桢一看见他手里拎着一只小提箱，她先就吃了一惊，再看他脸上虽然带着笑容，神很不安定。他笑："我要回南京去一趟，就是今天的夜车。我想我上这儿来说一声。"曼桢："怎么忽然要走了？"世钧："刚才来了个电报，说我父亲病了，叫我回去一趟。"他站在那里，本就没把箱放下，那样彷佛不预备坐下了。曼桢也和他一样，有心如麻，只怔怔的站在那里。还是顾太太问了一声："几钟的车？"世钧："十一半。"顾太太："那还早呢。坐一会，坐一会！"世钧方才坐了下来，慢慢的摘掉围巾，搁在桌上。

顾太太搭讪着说要泡茶去，就走开了，而且把其余的儿女们一个个叫了去，老太太也走开了，只剩他和曼桢两个人。曼桢："电报上没说是什么病？不严重吧？"世钧："电报是我母亲打来的，我想，要不是很严重，我母亲本就不会知他生病。我父亲不是另外还有个家么，他总是住在那边。"曼桢。世钧见她半天不说话，知她一定是在那儿担心他一时不会回来，便："我总尽快的回来。厂里也不能够多请假。"曼桢又。

他上次回南京去，他们究竟情还浅，这回他们算是第一次尝到别离的滋味了。曼桢半晌才说一句话来，："你家里地址我还不知呢。"她上去找纸笔，世钧："不用写了，我一到那儿就来信，我信封上会注明的。"曼桢："还是写一个吧。"世钧伏在书桌上写，她伏在书桌的另一，看着他写。两人都到一凄凉的况味。

世钧写完了，将那纸条拿起来看看，又微笑着说："其实我几天工夫就会回来的，也用不着写什么信。"曼桢不说什么，只把他的围巾拿在手里绞来绞去。

世钧看了看表，站起来："我该走了。你别来了，你伤风。"曼桢："不要的。"她穿上大衣，和他一同走了来-堂里还没有闩铁门，可是街上已经行人稀少，碰见两辆黄包车，都是载着客的。沿街的房屋大都熄了灯了，只有一家老虎灶，还大开着门，在那黄的电灯光下，可以看见灶上黑黝黝的木锅盖底下，一阵阵的冒白的蒸气来。一走到他家门，就烘烘的。夜行人走过这里，不由得就有些恋恋的。天气是真的冷起来了，夜间相当寒冷了。

世钧："我对我父亲本来没有什么情的，可是上次我回去，那次看见他，也不知为什么，叫我心里很难过。"曼桢："我听见你说的。"世钧："还有，我最担心的，就是以后家里的经济情形。其实这都是意料中的事，可是…心里简直极了。"

曼桢突然握住他的手："我恨不得跟你一块儿去，我也不必面，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待着。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你有一个人在旁边，可以随时的跟我说说，你心里也痛快儿。"世钧望着她笑："你瞧，这时候你就知了，要是结了婚就好办了，那我们当然一块儿回去，也省得你一个人在这儿惦记着。"曼桢白了他一："你还有心说这些，可见你不是真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