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也没有。"曼桢笑："是吗？"世钧："真的。不过我现在又想，也许我总有好，不然你为什么…对我好呢？"曼桢只是笑，半天方："你反正总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世钧："你是说我这人假？"曼桢："说你会说话。"

世钧："我临走那天，你到我们那儿来，后来叔惠的母亲说：-真想不到，世钧这样一个老实人，倒把叔惠的女朋友给抢了去了-"曼桢笑："哦？以后我再也不好意思上那儿去了。"世钧笑："那我倒懊悔告诉你了。"曼桢："她是当着叔惠说的？"世钧："不，她是背地里跟叔惠的父亲在那儿说，刚巧给我听见了。我觉得很可笑。我总想着恋应当是很自然的事，为什么动不动就要像打仗似的，什么抢不抢。我想叔惠是不会跟我抢的。"曼桢笑："你也不会跟他抢的，是不是？"

世钧倒顿了一顿，方才笑："我想有些女人也许喜人家为她打得破血，你跟她们两样的。"曼桢笑："这也不是打架的事。…幸而叔惠不喜我，不然你就一声不响，走得远远的了。我永远也不会知是怎么回事。"说得世钧无言可对。

刚才走过一个着灯夜-的果摊，他把她的手放下了，现在便又地握住她的手。她却挣脱了手，笑："就要到了，他们窗里也许看得见。"世钧："那么再往回走两步。"

他们又往回走。世钧："我要是知你要我抢的话，我怎么着也要把你抢过来的。"曼桢不由得噗哧一笑，："有谁跟你抢呢？"世钧："反正谁也不要想。"曼桢笑："你这个人──我永远不知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世钧："将来你知我是真傻，你就要懊悔了。"曼桢："我是不会懊悔的，除非你懊悔。"

世钧想吻她，被她把脸一偏，只吻到她的发。他觉得她在颤抖着。他说："你冷么？"她摇摇。

她把他的衣袖掳上一些，看他的手表。世钧："几了？"曼桢隔了一会方才答："八半。"时候已经到了。世钧立刻说："你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曼桢："那怎么行？你不能一直站在这儿，站一个钟。"世钧："我找一个地方去坐一会。刚才我们好象走过一个咖啡馆。"曼桢："咖啡馆倒是有一个，不过太晚了，你还是回去吧。"世钧："你就别了！快去吧！"他只她走，可忘了放掉她的手，所以她走不了两步路，又被拉回来了，两人都笑起来了。

然后她走了，急急地走去揿铃。她那边一揿铃，世钧不能不跑开了。

旁的洋梧桐上飘下一片大叶，像一只鸟似的，"嚓！"从他上掠过。落在地下又是"嚓嚓"两声，顺地溜着。世钧慢慢走过去，听见一个人在那里喊"黄包车！黄包车！"从东喊到西，也没有应声，可知这条路是相当荒凉的。

世钧忽然想起来，她所教的小学生说不定会生病，不能上课了，那么她上就来了，在那里找他，于是他又走回来，在路角上站了一会。

月亮渐渐了，月光照在地上。远有一辆黄包车经过，摇曳的车灯吱吱轧轧响着，使人想起更夜静的时候，风着秋千索的幽冷的声音。

待会儿无论如何要吻她。

世钧又向那边走去，寻找那个小咖啡馆。他回想到曼桢那些矛盾的地方，她本来是一个很世故的人，有时候又显得那样天真，有时候又那样羞涩得过分。他想："也许只是因为她…非常喜我的缘故么？"他不禁心旌摇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