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老住在那里。"

曼桢："你有多少时候没回家去了？"世钧："快一年了吧。"曼桢笑："不想家么？"世钧笑："我也真怕回去。将来我要是有这个力量，总想把我母亲接来。我父亲跟她情很坏，总是闹别扭。"曼桢："哦。"世钧："就为了我，也呕了许多气。"曼桢："怎么呢？"世钧："我父亲开着一丬货店，他另外还些别的生意。从前我哥哥在世的时候，他毕业之后就在家里帮着我父亲，预备将来可以接着下去。后来我哥哥死了，我父亲意思要我代替他，不过我对于那些事情不到兴趣，我要学工程。我父亲非常生气，从此就不我的事了。后来我大学，还是靠我母亲偷偷地接济我一钱。"所以他那时候常常在窘境中。说起来，曼桢在求学时代也是饱受经济压迫的，在这一上大家谈得更是投契。

曼桢："你在上海大概熟人不多，不然我倒又有一桩事情想托托你。"世钧笑："什么事？"曼桢："你如果听见有什么要兼职的打字的…我很想在下班以后多两个钟事情。教书也行。"世钧向她注视了一会，微笑："那样你太累了吧？"曼桢笑："不要的。在办公室里一大半时候也是白坐着，来再一两个钟也算不了什么。"

世钧也知，她姊姊一嫁了人，她的负担更增重了。朋友的即使有力量帮助她，也不是她所能够接受的，唯一的帮忙的办法是替她找事。然而他替她留心了好些时，并没有什么结果。有一天她又叮嘱他："我本来说要找个事情在六钟以后，现在我要改在晚饭后。"世钧："晚饭后？不太晚了么？"曼桢笑："晚饭前我已找到了一个事情了。"

世钧："嗳呀，你这样不行的！这样一天到晚赶来赶去，真要累病来的！你不知，在你这个年纪容易得肺病了。"曼桢笑："-在你这个年纪！-倒好象你自己年纪不知有多大了！"

她第二个事情不久又找到了。一个夏天忙下来，她虽然瘦了些，一直兴致很好。世钧因为住在叔惠家里，一年到打搅人家，所以过年过节总要买些东西送给叔惠的父母。这一年中秋节他送的礼就是托曼桢买的。送叔惠的父亲一条纯羊的围巾，送叔惠的母亲一件呢袍料。在这以前他也曾经送过许太太一件衣料，但是从来也没看见她来穿，他还以为是他选择的颜或者欠大方，上了年纪的人穿不来。其实许太太看上去也不过中年。她从前想必是个人，叔惠长得像她而不像他父亲。他父亲许裕舫是个胖，四五十岁的人了，看着也还像个黑胖小。裕舫在一家银行里事，就是因为他有名士派的脾气，不善于逢迎，所以到老还是在文书一个小事情，他也并不介意。这一天，大家在那里赏鉴世钧送的礼，裕舫看见衣料便："上拿到裁店去起来吧，不要又往箱里一收！"许太太笑："我要穿得那么漂亮吗？跟你一块儿去，更显得你破破烂烂像个老当差的，给人家看见了，一定想这女人霸，把钱都在自己上了！"她掉过脸来又向世钧说："你不知他那脾气，叫他衣服，总是不肯。"裕舫笑："我是想开了，我反正再打扮也就是这个样，漂亮不了了，所以我还是对于吃比较到兴趣。"

提起吃，他便向他太太说："这两天不知有些什么东西新上-？明天我跟你逛菜场去！"他太太："你就别去了，待会儿看见什么买什么，想要留几个钱过节呢。"裕舫："其实要吃好东西也不一定要在过节那天吃，过节那天只有贵，何必凑这个闹呢？"他太太依旧持着世俗的看法，说："节总是要过的。"

这过节不过节的问题，结果是由别人来替他们解决了。他们家来了一个朋友借钱，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