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迟疑的说：“同志们面前，咱不敢瞎扯，咱有一句说一句。替他家活，他们自己吃什么，咱也吃什么，给起工钱也快。”

“你别这么傻，自己给人家剥削了去都不知，还拿人家当好人，”李向前说：“你不想想，他不剥削穷人，他哪儿来的那些地？”

“那是他们一家齐心，这几十年来都是不分男女，大人孩都下地活，甚至他爹在世的时候，七十多岁还下地去。”

“你别这么死心儿，胳膊肘朝外弯，不帮著自己穷哥儿们，倒去护著那些骑在穷人上的人。”

“不是这么说，李同志。人不能没长心，老唐对咱不能算坏，那年咱死了爹，自己家里叔公叔婆都不肯帮忙，还是他借的钱买的棺材。”

“原来是这样，”张励岔来说：“他这么一小恩就买住你的心了！”

“别这么傻了，”李向前说：“这一小恩小惠算得了什么？你真跟他算起账来，他的地怕不要分一半给你！”

冯天佑听了这话，心里不由得活动起来。

李向前早已看他脸动了一动，就又钉上一句：“你仔细想想吧，冯天佑。不要这样死脑，死不肯翻！”

“你翻就在今天哪！”张励拍著地的肩膀说。

“现在的天下都是穷人的天下，人穷就大三辈，”李向前说：“你尽去跟他闹，他欠你的工钱你去跟他要回来。放心，有政府给你撑腰，”

冯天佑只低著不作声，同来的两个佣工却嗫嚅著，断断续续的说起话来，说唐占魁少算了工钱给他们。

“你听听，你听听！”李向前对冯天佑说：“人家都说来了，只有你一个人护著他，甘心他的狗。”

“准是给他收买了，”张励随即追问：“他给了你什么好？”

“没有的事！谁要是拿了他什么，左手拿的烂掉左手，右手拿的烂掉右手。”

“那你怎么不说实话？”

磨了半天，最后冯天佑也期期艾文的说，唐占魁借给他的钱，是阎王债，利上利，后来几年替他挑、垫土、修渠、碾麦，碾黍，统统都是白的。

刘荃在旁边看着，心里像火烧的一样，给张励连递了两张条，张励约略看了一通之后就成一团，往袋里一，并没有什么表示。刘荃自己心里想着，他是住在唐占魁家里，也许倒不能不避一嫌疑，要不然，甚至于会有人说他也是被收买了。但是后来实在忍不住，还是说了一句：“张同志，我认为用这方式发动群众，并不能鼓励群众说实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励冷静的望着他说：“我们一天到晚说发动老百姓，老百姓真的起来了，难我们又给他浇冷？”

刘荃顿了一顿，正要再开说话，张励又厉声剪断了他：“刘荃同志，你这阶级路线走错了，你自己先去反省一下，你这问题我们过一天再讨论。”

他这两句话分明有一恫吓的意味。刘荃默然了，其馀的工作队员看了他的榜样，更加谁也不敢作声。

那天散了会来，黄绢就赶上来轻轻向刘荃说：“实在太不民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