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绳圈，圈里望去仿佛是个可的园。人把往里一伸，绳圈立即收缩。死于意外，也是同样情形。假使有一辆汽车在某一个地撞坏了，以后不断的就有其他的汽车在那里撞坏。桥的游泳场是了名的每年都有溺毙的人。鬼们似乎为残酷的本能所支，像蜘蛛与猛兽。非人的骗

中国人将灵的世界与下等生联系在一起。狐仙、妖木魅，都是于人类之下而不肯安分，妄想越过自然化的阶段，修到人——最可羡慕的生存方式是人类的，因为最完全。有志气的动植对于它们自己的贫穷愚鲁到不满，不得不铤而走险，要得到一人气，惟有偷窃。它们化作丽的女人，收男的。

人的世界与鬼魅世界亘叠印，占有同一的空间与时间，造成了一个拥挤的宇宙。欺怕的鬼怪专门魍惑倒运的人，衰微，神不振的，但是遇见了走运的人，正直的人，有官衔的人，它们总是躲得远远的。人们生活在极度的联合压下——社会的制裁加上曹的制裁加上无数的虎视眈眈在旁乘机而的贪婪势利的灵。然而一个有思想的人倒也不必惧怕妖魅，因为它们的是一较弱、暗淡、冲薄的生存方式。许多故事说到亡夫怎样可怜地阻止妻再嫁，在轿左右呜呜地哭，在新房里哭到天明，但也无用。同时，神仙的生活虽然在某方面是完的，也还不及人生——比较单调，有限制。教的天堂

虽然说有琼楼玉宇、琪瑶草，总带着一洁净的空白的觉，近于"无为"，那是我们教的天堂唯一的教彩。这图画的其他分全是据在本土历代的传统上。玉皇直接地统治无数仙，间接地统治人间与地狱。对于西方的如来佛、紫竹林的观音，以及各有势力范围的诸大神，他又是封建的主公。地上的才女如果死得早，就有资格当选天的女官。天女不小心打碎了瓶，或是在行礼的时候笑声来，或是调情被抓住了，就被打下凡尘，恋，受苦难，给民间故事制造资料。天堂里永久的喜乐这样地间断一下，似乎也不是不愉快的。

天上的政府实行极端的分工制，有文人的神、武人的神、财神、寿星，地上每一个城有城隍，每一个村有土地，每一家有两个门神，一个灶神，每一个湖与河有个龙王。此外有无职业的散仙。尽亵渎神灵

中国的天堂虽然格局伟大，比起中国的地狱来，却显得苍白无光，线条欠明确，因为天堂不像地狱，与人群毕竟没有多大关系。可是即使中国人不拿天堂当回事，他们能够随时的相信就相信。他们的理想力委实韧得可惊。举个例，无线电里两个绍兴戏的恋人正在千叮万嘱说再会，一递一声泪叫着"贤妹啊！""梁兄啊！报告人趁调弦的时候了来——"安南路慈厚北里十三号三楼王公馆毒特灵一瓶——上送到！"而戏剧气氛绝对没有被打破。

因为中国人对于反不甚，中国人的宗教经得起随便多少亵渎。"玉皇大帝"是太太的代名词——尤其指一个泼悍的太太。虔诚与顽笑之间，界线不甚分明。诸神中有王母，她在中国神话中最初现的时候是奇丑的，但是后来被装成了一个华的老夫人；还有麻姑，八仙之一，这两个都是寿筵上的好缀，可并不是信仰的对象。然而中国人并不反对她们和观音大士平起平坐。像外国人就不能想象圣诞老人与上帝有来往。最低限制的得救

中国人的"灵魂得救"是因人而异的。对于一连串无穷无尽的世俗生活到满意的人，本不需要"得救"，事只要不情理之外，就不会铸下不得超生的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