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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声(4/4)

张:"我想是应当这样的,才有个比较同步。有些人甚至就停留在王尔德上——真是!"獏貘梦:"王尔德那样的真是初步的。——所以我害怕呀,现在我同你说话,至少我知你是懂得的;同别人说这些,人家尽,我怎么知他真的懂得了没有?家里人都会当我发疯!所以,你还是不要走开吧!"

张:"好,不走。我大约总在上海的。"獏貘梦:"日本人的个里面有一完全——简直使人灰心的一完全。嫁给外国人的日本女人,过了大半辈的西洋生活,看上去是绝对地被同化了,然而丈夫一死,她带了孩,还是要回日本,上又变成最彻底的日本人,鞠躬,微笑,成串地说客气话,得很心,同时又有那浅浅的凄清…"

张:"嗳,不知为什么,日本人同家乡真的隔绝了的话,就简直不行。像国的日侨,生长在国的,那是非常轻快漂亮,脱尽了日本气的了;他们之中就很少好的,我不喜他们。不像中国人,可以有欧化的中国人,到底也还是中国人,也有好有坏。日本人是不能有一半一半的。"獏:"你记得你告诉过我,一个人学家研究来,白人的思想是一条直线,中国人的思想是曲折的小直线;白人是严格地合逻辑的,而中国人的逻辑常常转弯,比较活动;日本人的思想方式却是更奇怪的,是两条平行的虚线,左边一小划,右边一小划,然后再是左边一小划,右边一小划,这样推行下去。——这不是就像一个人的足印?足印与足印之间本来是有空隙的,即使一脚,低一脚,踏空了一步,也没有大碍;不像一条直线,一下中断了,反而不容易连下去。"

张:"呀,真好,两条平行的虚线比作足迹。单是想到一个人的足迹,这里面就有一完整。"

从咖啡店里走来,已经是黑夜,天上有冬天的小小的蛾眉月和许多星,地上,上,是没有穿衣服似的,漫了似的,透明透亮的寒冷。她们的家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同样的远近;可是貘梦持着要人送,张玲虽然抱怨着,还是陪她向那边走去。

张:(战抖着)"真冷!不行,我一定要伤风了!"獏貘梦:"不会的。多么可的,使人神旺的天气!"张:"你当然不会伤风,再冷些你也可以不穿袜,吃冰淇淋,汗。我是要回去了!越走,回去的路越远。不行,我真的要生病了!"獏貘梦:"啊,不要回去,送我就送到底吧,也不要生病!"张:"你不能想象生病的苦。现在你看我有说有笑,多少也有思想,等回去发烧呕吐了,却只有我一个人。我姑姑常常说我自私:只有獏梦,比你还自私!"獏:"啊,难你也真的这样想么?喂,我有很好的一句话批评阿教授的短篇小说《星期五之》。那一篇我看到实在很失望。"

张:"我也是。仿佛是要它微妙的,可是只到轻淡。"獏:"是的,不过是一小意思,经不起这样大写的。整个地拉得太长,摊得太薄了。可是我说得它很丽,我说它是一张铅笔画,上面却加上了两笔墨的勾勒,落了痕迹了。

我就这样写在作文里去,你想他会生气么?"张:"不会的吧?可是不行,我真的要回去了,太冷了!"獏:"啊,这样走着说话不是很好么?"

张:"是的,可是,回去的路上只有我一个人,你知有时候我耐不住一刻的寂寞。电车上倒是有许多人,闹闹的,可是挤不上。不然就坐三车回去,把时间缩短一也好,我又不愿意那个钱,太冤枉了!为什么我要把你送到家然后自己叫三车回去?又不是你的男朋友!——除非你替我一半钱。"獏貘梦:"好了好了,不要叽咕了,你叫三车回去,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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