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最能烈验到的。在质方面，她对他更是非常豁达的。她的工资几乎全在了他上：给他买了夏秋冬各式各样的时兴服装，还托人在北京买了一双三接鞋（他还没敢穿）。平时，罐、糕、级糖、咖啡、可可粉、麦，不断地给他送来——

这些东西连县委书记恐怕也不常吃，她还把自己带日历全自动手表给了他；她自己却带他的上海牌表。这些方面，亚萍是完全可以牺牲的…

很快，他们就又了那罗曼克式的恋之中。

正在加林和黄亚萍这样“浪漫”的时候，他父亲和德顺老汉有一天突然来到他的住。

两位老人一他的办公室，脸就都不好看。

加林把糖、果、糕给他们摆下一桌；又冲了两杯很的白糖放在他们面前。

他们谁也不吃不喝。加林知他们要说什么了，就很恭敬地坐在人们面前，低下，两只手在脸上摸着，以调节他的不安的心情。

“你把良心卖了！加林啊…”德顺老汉先开说。“巧珍那么个好娃娃，你把人家撂在了半路上！你作孽哩！加林啊，我从小亲你，看着你长大的，我掏心给人说句实话吧！归结底，你是咱土里长来的一棵苗，你的应该扎在咱的土里啊！你现在是个豆芽菜！上一土也没有了，轻飘飘的，不知你上天呀还是地呀！你…我什么话都是敢对你说哩！你苦了巧珍，到来也把你自己害了…”老汉说不下去了，闭住，一一长送气。

他爸接着也开了：“当初，我说你甭和立本的女牵扯，人家门风！反过来说，现在你把人活了，也就不能再没良心的事！再说，那巧珍也的确是个好娃娃，你走了，常给咱担，帮你妈饭，推磨，喂猪…唉，好娃娃哩！甭看你浮了，为你这没良心事，现在一川的人都低看你哩！我和你妈都不敢到众人面前脸，人家都叫你是晃脑小哩！听说你现在又找了个洋女人，咱们这个穷家薄业怎样侍候下人家？你，趁早散了这宗亲事…”

“人常说，浮得，跌得重！”德顺老汉接着他爸又指教他说“不你到了什么时候，咱为人的老本不能丢啊…”“我常不上城，今儿个专门拉了你德顺爷，来给你敲两句钟耳话！你还年轻，不懂世事，往后活人的日长着哩！爸爸快四十岁才得了你这个独苗，生怕你在活人这条路上有个闪失啊…”他父亲说着，老里已经汪满了泪。

两个老人一人一阵说着，情绪都很激动。

加林一直低着，像一个受审的犯人一样。

老半天，他才抬起，叹了一气说“你们说得也许都对，但我已经上了这钩杆，下不来了。再说，你们有你们的话法，我有我的活法！我不愿意再像你们一样，就在咱家村的土里刨挖一生…我给你们买饭去…”他站起来要去张罗，但两个老人也站起来，说他们人老，得赶忙起上路，要不赶天黑也回不到家村。他们本不想吃饭，实际上却还想对他说许多话；但现在一看他们再说什么也不事了——这个人已经有了他自己的一，用他们的生活哲学已经不能说服他了。于是他们就起告别。

加林一看他们决要走，只好相伴着他们，一直把他俩送到大河桥。两位老人心情相当沉重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