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刚的青年人浑糊成个泥圪塔，脚上还着血，立刻受动，赶忙给他饭吃。公社们也是刚从灾情最重的一个大队回来，吃完饭，准备又起到另一些大队去。他们一个个也都是浑透，脸被泥糊得只两只睛。公社书记刘玉海浑负了七伤，都用纱布缠着，简直就像刚从打仗的火线上下来一般。

他们让加林换衣服，把脚包扎一下，然后由公社文书在家向他汇报情况，其余的人又都发救灾工作了。

加林决不依，要跟大家一块去。他只从提包里拿塑料袋包的笔记本和钢笔，就行跟着他们发了。公社文书开玩笑说，他要先给县上的通讯事写一篇报，表扬他的这工作神。半路上，这支满泥的队伍分成了几组，分别到几个大队去查看情况，组织救灾。

加林和文书小跟书记刘玉海到寺佛大队去。一路上，他们谁也看不见谁，摸索着相跟前。河里山洪的咆哮声震耳聋，雨仍然瓢泼似地倾泻着。公社文书一边跌跌爬爬，一边给他谈全公社已知的受灾情况和公社的救灾措施。加林在心里记录着。书记刘玉海一声不吭，走在前边。

到寺佛大队后，他们刚一落脚，村里就跑来许多人，一个个哭鼻，纷纷告诉刘玉海塌了多少窑，冲走了多少牲，毁坏了多少庄稼…刘玉海胳膊都缠着纱布，脸黑苍苍的，大声问队：“人怎样？”大家回答：“人都在哩！”

刘玉海没受伤的左胳膊一抡，吼雷一船喊：“只要人在，什么也不怕！”

这一声把大家顿时喊得神振奋了起来。刘玉海上把队们拉在公窑的灶火圪土劳里，在地上圪蹴成一圈，商量起了救急的办法。加林也被刘玉海这一声喊叫烈地震动了。他侧过，看见圪蹴在庄稼人中间的刘玉海，形象就像《红旗谱》里的朱老忠一样犷和有气魄。他看到他浑都带着伤，还这样心老百姓的事，心里非常动。生活中有占胜、明楼这样的猾，同时也有刘玉海这样的好啊！占胜虽然给他走了后门，但他在内心里并不喜他。刘玉海虽然第一次见面，他就被这个人烈地引住了。

他想起刚才老刘那声喊叫，灵立刻来了。他把笔记本和钢笔从塑料袋里掏来，写下了他的第一篇报的题目：《只要有人在，大灾也不怕》。

他就着公窑里微弱的灯火，专心写起了这篇报。外面哗哗的大雨和河里的山洪声喧嚣成了一片大的声响，但他都听不见。他激动得笔杆抖颤，在本上飞快地写着。消息报的门路架数他都懂得——他经常读报，各早都在心中熟悉了。写完稿后，他就跟刘玉海到救灾现场，泥一把一把地和众人一起了起来。第二天早晨，他把他的报托公社的邮递员送到了老景的手里。晚上，他和刘玉海、文书一同回到公社，参加了一次急会议。会上，各队回来的分别汇报了情况。加林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但他毫不拘束地向许多人提问，搜集的情况和一些英雄模范事迹。

会后，除过值班人员外，刘玉海给大家安排了三个钟的睡觉时候，然后半夜里又准备发。

加林没有睡。他在煤油灯下又连续写了三篇短通讯和一篇综合报。他写完后，来站在公社门前，舒展了一下胳膊。

这时候，县上的有线广播开始播音。首先是本县节目，广播上传来报黄业萍圆洪亮的普通话：“…员同志们，现在请听加林采写的报：《只要有人在，大灾也不怕》…”亚萍的声音听起来有激动，尤其是读到刘玉海那一段事迹时很动情；播音节奏似乎也比平时要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