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引我巧珍，黑地里在外面疯跑，得满村都风风雨雨的。你看我这人现在活成个甚了！”刘立本咽了一唾沫，难受地把倒勾了下来。明楼一下笑了：“哈呀，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哩！不就是他们两个谈恋吗？”“狗恋！连个媒人也没经，黑天半夜在外面鬼混，把先人都羞死了！”刘立本抬起，气愤地吼叫起来。

明楼把刘立本溅在他脸上的唾沫星揩掉，说：“立本，你整天走州过县买卖，思想怎还这么古板？你没吃过猪，连猪哼哼都没听过？现在的年轻人还像咱们过去那样吗？你还没见的多着哩！我前几年都要到大寨参观一回，路过西安、太原，看见城市的青年男女，在大街上的稠人广众面前胳膊胳膊走路哩！开始看见还觉得不文明，后来看惯了才觉得人家那才是文明…”刘立本听了亲家这一番话，又气又失望。他原来还想叫明楼训一顿加林，想不到明楼竟然指教起他来了。他嘴抖着说：“加林是个什么东西？文不上武不下的，糟蹋我巧珍哩！”明楼一瞪：“怕人家加林看不下巧珍哩！只要人人家看下了，你能都能不过来哩，还说人家糟蹋你女哩！”

“加林有个什么息？又不会劳动，又不会生意，将来光景一烂包！”“人家是中生，你女斗大字不识一升！”

“中生个！还不是要戳？”刘立本轻藐地一撇嘴，并且又加添说：“都不会戳！”

明楼往立本旁边挪了挪，开始苦婆心劝解起亲家来：“好立本哩，你的目光太短浅了。你本不能小看加林。不是我说哩，这一条川里，和他一样大的年轻人，上他的不多。他会写，会画，会唱，会拉，又，心计又灵，一的大丈夫气概！别看你我人称‘大能人’、‘二能人’，将来村里真正的能人是他！他什么学不会？他要是愿意，怕你骑上都撵不上他哩！现在我把他的教师下了。为的是叫三星上。这事明说哩，我得有。以后有空，我还要给他找个营生哩！要是他和巧珍结婚了，不是和我也成亲戚了吗？”刘立本对他这一番话本不以为然。他鼻里哼了一声说：“看玉德那是什么家？塌墙烂院，家里没一件钱东西！玉德又死没本事，加林他能什么哩？”

“哈呀！值钱东西是哪里来的？还不是人挣的？只要立得住，什么东西也会有！至于玉德有本事没本事，那碍不了大事。巧珍是寻女婿哩。又不是寻公公！你别看家他现在穷，加林能把家立起来的！你我当年是什么样？旧社会，你老和我老还都不是给地主刘打璋国长工吗？”

刘立本仍然没有被他亲家的雄辩折服，反而一闪站起来，火气十足地说：“你别给我清米汤了！我长睛着哩！难自己看不清玉德家的前程吗？他那不成的儿，我看不下！你能说光面话哩！巧珍是我的女，我不能把她往黑坑里垫！”“你看不下，可巧珍能看下哩！看你还有什么办法！”明楼也站起来，觉得他亲家已经有可笑了。

“我没办法？我把他孙的往断打呀！”“咦呀？看把你能的！…好亲家哩，你这阵在气上，我没办法说服你。不过，你也别太逞能了！这而今都是自由恋，法律保护婚姻哩！只要娃娃们同意，别说娘老，就是天王老也不住！你敢动手动脚，小心公安局的法绳！”明楼终究是大队书记，懂得法律政策，立刻将这武拿来警告他亲家。刘立本的确被他这话唬住了。他怔了半天，在自己的脑袋上狠狠拍了一掌，转过丢下明楼，独自一个人扯大步走了。两亲家今天第一次没把话说到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