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刘立本！太已经偏过了，西面的山把影投到了沟底，时分已到后晌了。玉德老汉仍坐在树荫下摸他的赤脚片儿，不知这事该怎样理。“哎！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思谋什么哩？”有一个人在背后说话。玉德老汉转过，看见是老光德顺。他很想和他拉拉话。他们虽然年龄相差不少，却是一辈的老朋友了；旧社会扛长工找的常是一个事主家。他招招手说：“德顺，你来坐一坐。我这阵心烦得要命！”

德顺一边往他边坐，一边把肩上的锄放下，说：“我还忙着哩！今后晌要赶着把我那块自留地再锄一下，满地又草糊了！”他接过玉德递过来的烟锅，问他：“熬煎什么事哩？你有那么彪正个好儿，光景一两年就翻上来了。加林实在是个好娃娃！别看他明楼，立本现在耍红火哩，将来他们谁也闹不过加林的世事！”

“唉！”玉德老汉长叹一声“你还夸他哩！这二杆已经给我闯下了！”“什么？”德顺一脸皱纹都缩到了角边上。

玉德犹豫了一下，才说：“这小和刘立本那个二女一块胡鬼混哩，现在满村都在风一雨一的传播，我不信你没听说？”“我早看来了！谁说他们鬼混哩？年轻人相好，这有个什么？”“啊呀，你早知了，为啥不给我早说？”玉德生气地对老朋友一拐，把他瞪了一。

“我还以为你知这事哩！两个娃娃正好一对！年轻人看见年轻人好嘛！”德顺老汉笑嘻嘻地对恼悻悻的玉德老汉说。“老不正经！要好，也看怎个好哩！怎能黑天半夜胡逛哩！”

“哎呀，你这个老古板！咱又不是没年轻过！我一辈没娶过老婆，年轻时候也混帐过两天，别说而今的时兴青年了！”

“好你哩，别说逛话了！立本刚刚来给我发了一顿凶，还说要把我加林的打断哩！我看要事呀！你看这该怎么办？”玉德一脸愁相，一只手不断摸着赤脚片。

“你别刘立本那两声吓唬话！刚能把狐吓跑！他再逞，也不过他女了！只要巧珍看下加林，谁都挡不定！就是这话，不信你等着看！你甭愁了，你这人就是忧愁！我还忙着哩，你快回去吃饭喀！”

德顺老汉把烟锅给玉德，站起一肩锄就走了，嘴里还有上气没下气地哼起信天游小曲。

玉德看着他远去的背景，觉得他比自己年龄大得多，但骨可比自己哽朗。他在心里说：哼！天下光没忧愁！一个人饱了全家都饱了。你能说争气话哩！叫你也有个儿看看吧！把你愁不死才怪哩！小时候急得长不了，大了又急得成不事；更不要说给娘老闯下一河滩了！

玉德老汉到两不光疼，而且已经麻了，就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家里走去。玉德了家门，见加林正光上躺在炕上看书。加林他妈不在，大概到旁边窑里睡觉去了。

老汉把锄往门圪劳里一挂，对正在看书的儿说：“你还看书哩！是书把你看坏了！这么大的小，还不懂人情世故！你什么时候才不叫人心啊…”加林坐起来，摸不着父亲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他看着父亲说：“我怎啦？”“怎啦？你的好事嘛！今儿个刘立本跑到咱自留地找我，说你和巧珍长了短了的，说满村都在议论你们两个的没脸事！”玉德又蹲在脚地上，用手摸起了脚。

加林脑一下嗡嗡直响。他把手里的书放到炕上，半天才说：“我的事你不要，众人愿说啥哩！”

玉德抬起苍白，说：“你小小心着！刘立本说要往断打你的哩！”加林牙咬住嘴，轻藐地冷笑了一声，说：“既然是这样，我会叫他更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