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矸石噼噼啪啪在向沟中落。落！整个大地都在向渊落…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当孙少平满泥浆返回宿舍，那神态已经完全象一个疯或纯粹的白痴。同宿舍的人看他这副样，都吓住了，谁也没敢问他个长短。

他换了衣服，便倒在床铺中，两呆呆地望着雪白的蚊帐。他无法相信一切是真实的，这是报纸的失实报——这张报纸经常这事！

下午，同宿舍的人给他捎回一份电报。他从床上起来，手抖得象筛糠一般，打开了这份电报——他希望这是田晓霞打来的！他相信会有奇迹现！

可是，电报竟是她父亲的——铜城大牙湾煤矿采五区孙少平请速来我田福军。

孙少平两一阵发黑，把电报纸丢在床铺上。是的，晓霞的死是真实的。

可是，谁让她父亲给他拍电报呢？他本不知他和晓霞的事，他怎么知他在这里？他为什么给他拍电报？速来？

孙少平神，赤手空拳走了宿舍。他很快赶到矿前的小广场。每隔一小时发往铜城的公共车正在往上挤人。

他扑车门，夹在人里，膛象压了一块大矸石。呼困难而急促，一个多钟后，他在铜城下了汽车，上了当天开往省城的最后一趟火车。火车在茫茫大雨中驶过绿的中平原。

孙少平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也不看车窗外逝的原野。他伏在茶几上，闭住睛。狼在心一排排掀起，又猝然间落下，波狼中浮现她丽的脸庞。你不可能死，晓霞！你会活着的——这也许只是一场恶作剧。

你会发那银铃般的笑声，不知会从什么地方突然现在我面前，你那么鲜活而蓬的生命，怎么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呢？

不，你绝不会死！也许你已经在什么地方上岸了！是你让父亲给我打了这封电报。你或许只受了伤，正躺在某个医院的病床上。你一定在等着我的到来…孙少平内心张地作各设想。所有这些设想的前提都是晓霞还活着。是的，她怎么能死呢？她怎么会死呢？活着，是的，活着！亲的人，你只不过受了伤，受了惊吓，说不定我们还会明天从省城发，赶到黄原去——因为后天，下午一四十五分，我们还要在古塔山后面的杜梨树下相会…

孙少平双手蒙面伏在茶几上。泪糊满了手掌。他浑酸疼，疲惫不堪；似乎不是火车载着他，而是他拖着火车在向省城飞奔…

密的灯火在雨中大放光华。积的街被灯光映照成了一条条金泻银的长河。

电车甩着长辫，在夜空中碰击蔚蓝的火。透过雨帘，街两旁五光十的大橱窗看起来象德加的印象画。他到一阵又一阵眩。这世界现在一切都和他毫不相！他在这世界上唯一要寻找的，要看见的，是那张甜的笑脸。难她真的不存在了吗？她仍然还活着吗？对他来说，答案还都不是最后的！他同时又执拗地相信，过一会，他就能看见她——活着的她；并且会地拥抱她…尽他这样的昏，有一还是清醒的——他先在旅馆为自己找了个住宿的地方，然后才搭上了去市中心的公共汽车。

他先并没有去找晓霞的父亲——他从晓霞不久前的信中知，她父亲已经是这个城市的市委书记了。

他先来到了报社——只有这里才能证实他亲的人倒究是死了还是活着！

他的心狂着，走报社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