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二舅咳嗽了一声，扭看了看他哥，说：“也就不要再为难娃娃了。俊武为办他妈的丧事，已经尽了力这我们能看见…”

二舅是个明白人，主动为外甥开脱。

大舅沉默了一会，抬起说：“那就这样吧，起来…”

金俊武和所有孝都赶忙向炕上这一群严厉的审判官磕谢恩。

迎完村民们送的挽帐和祭饭后，就要起丧了。

八个壮汉涌前来准备抬棺木，前面两人手提长条板凳，以备抬棺人路上歇息时停灵。

米家镇已故米的儿继承了父业，现在是周围最有名气的——此时他手拿切菜刀，走到棺木前象征的在旁砍了砍，然后把那只将属于自己的老公扔在地上，背过嘴里念了一会咒语，喊：“起殡！”

三声铳炮轰鸣，鼓手奏起哀乐，棺木被八个人抬起来。金扛着引魂幡打，后面是举课幡和童男童女的孝。接下来是手，然后直系孝手扯棺木上的纤帐，一路哭说着了院门。岁数纸和老太太生前的枕在院畔上燃了。与此同时，双村所有人家的院畔上都起一堆避邪的火。

棺木在坡下作程式停留，女孝们在这里烧过纸磕过后，就返回家不再去坟地。

重新起棺后，只留了男孝。鼓手也停止了奏乐。人们在雪地上艰难地行着，好不容易才把这分量很重的柏木棺抬到金家祖坟。

在墓地上，成了主要角。孝们都怀着敬畏的情，由年轻的米用罗盘指导着将棺木吊墓。这里的一招一式，稍有不慎，迷信说法，都会给后辈人招致灾祸。坟堆起后，米念招魂曲：“…每日儿烧香在佛前，三载父母早升天。千千诸佛生喜，万万菩萨授香烟…啊哈！朱砂硼砂磨合砂…磨合钵罗啊，钵弥罗…罗罗罗饭钵…钵钵罗饭罗…”米一念完，在坟旁划一十字，再划一圆圈，又向坟堆撒了五谷，葬礼就全结束了。

母亲的丧事全办完后，金俊武夫妇累得睡了两天两夜。从大哥一家三被捕到母亲去世，使他们于一连串的事变之中，和神全有撑不住了。他们知，老母亲正是因为俊文家的祸事才一病不起的。

现在，这一切都完结了。在这对夫妇的内心，倒象是收割完一季庄稼，可以长长地一气，他们剩下的唯一心病，就是侄儿金的婚姻问题。在这件事上，李玉玲和丈夫的熬煎是一致的——他们都喜和同情可怜的娃。

但是，俊武夫妇并不知，事情在孙家那里有了突破的转机。

节前的几天，孙卫红又一次向父母提她要和金结婚；而且地表示，不大人同意不同意，他们赶节就到石圪节乡政府去领结婚证呀！

不用说，孙玉亭又把女儿和金家加到一块臭骂了一通，决反对这门婚事。

但玉亭奇怪的是，他老婆却不再对这件事说话。

贺凤英不再说话，不是说她还支持丈夫，而是基本上默许了女儿的抉择。

凤英有凤英的想法。她和玉亭没有生男孩，能本村找个女婿，老了也有人照顾他们的生活。再说，虽然金俊文家的三人犯了法，但金是个好后生，既能吃苦又会抚庄稼——这正是他们夫妇所欠缺的。有了金，他们就不要再低声下气求大哥一家人了。更重要的是，她已经知女儿和金生米成了熟饭，无法再阻挡这门亲事。她甚至对吼天喊地的玉亭抱着一嘲笑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