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你的债主！你瞧，还是人家田福堂和金俊山谋划大。人家都谋自己的光景，谁两旁世人的事？你既不在党里，又不是领导，你为什么要给村里众人谋利？如今，人家除过登门讨债，谁再会看见你的死活…孙玉厚老汉不时把清鼻涕用手揩在鞋帮上。他蹲在脚地忧心如焚地思前想后，被儿的灾难打击得抬不起来。

炕上那盏豆粒似的灯光，静静地映照着两辈人四张愁苦的面孔。满窑里一片死气沉沉。

屋外，月亮已经移到了田家圪崂的山背后，半个村被沉的黑暗所笼罩。远，公们正在激动地合唱今晚的第三支歌。

孙玉厚和老伴叹息着，默默无语地回了他们的住；他们担心那边早已睡熟的老母亲和小孙。

父母亲走后，少安和秀莲都没有脱衣服就倒在了他们的土炕上。这对患难夫妻忍不住搂抱在一起。他们浑酸疼，好象走了好长时间的路。唉唉！在灾难面前，他们尤其到了相互间的恩是多么宝贵。

明天，他们将怎么办？

少安抱着妻，难受地絮叨说：“村里人的工钱，赶麦前无论如何得给他们开一。要不，咱还有什么脸活在双村？众人是信任我，才投到了咱门下。如果他们去黄原打一个短工，也把麦的化钱赚回来了…可是，咱拿什么给人家开工钱呀！”

秀莲沉默了一地，突然严肃地对丈夫说：“事到如今，我也想过了，只能让我回一次娘家，看能不能让夫先给咱们借一钱。有林在村里办醋厂，多了拿不来，一千来块估计还可以…”

少安听妻这么说，便“腾”起坐起来。他激地望着仰面而卧的秀莲，似乎在完全的绝望中获得了一生机。他说：“有个一千多元，咱先给众人都开上工资，这样他们就能凑合着把麦的化买回来…脆，咱两个一块回你们家！”

“你不能走。咱歪好还有个烂摊场，需要照料。再说，上要收秋，爸爸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懂事的秀莲劝丈夫。

少安想不到在这时候，秀莲的脑倒比他冷静。“那你什么时候动？”他问妻。

“还等什么时候哩！我天一明就准备挡车走。”

少安温柔地俯下，再一次抱住亲的人，在她那零得象沙蓬一样的发上亲了又亲。

两一时无法睡。他们索爬起来，为秀莲收拾起了去山西的行。

为了不使虎缠磨着撵秀莲，他们先不准备给父母那边打招呼；等秀莲走了，少安再没法编个谎话哄儿。秀莲也不会在山西久留，无论能否向夫借到钱，她都会很快返回来的——她惦记着这个烂包了的家。

一打早，夫妻俩就了门。

外面三分曙，七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