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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3/3)

一个平凡而普通的人,时时都会到被生活的狂涛狼所淹没…

你会被淹没吗?除非你甘心就此而沉沦!

不,你仍应该挣扎着前行,你对这件事本来就忧心忡忡,并且早已过悲剧结局的判断。那么,这幕残酷的戏剧早收场有什么不好?你仍然应该是你!你说呢?他伤地问自己。

是这样!他悲壮地回答自己。

孙少平没有想到,他一直惴惴不安的事终于发生了,而且来得这么快。既然或早或迟总有这么一天,也许的确越早越好。

可是,他的思路从这方面走极端以后,又不由回过来惦量她在信中所说的另外的话。是呀,她还说她在他,想念他。

也许这话依然是真诚的。

应该相信她吗?

他立刻冷笑了一声。

这冷笑不是对晓霞,而是对他自己。

你,一个掏炭小,怎么能和那个叫朗的记者相匹敌?别再梦了,你这可笑的家伙!

当然,你…也是可怜的。他有哽咽地对自己说。

的最后一线光辉在地平线那边完全消失了。满天红霞变为沉沉暮云,如同火焰熄灭后剩下了一堆灰烬。孙少平在苍茫的暮中转过来,怀着痛苦的失落,沿着铁旁空的小土路,向矿区走去。大脑里的生钟提醒他,不久就该下井了。他一边走,一边抬起胀的,看见前面又亮起了那一片熟悉的灯光。

他过了冷清清的小火车站,不由从旁边拐上山坡,向师傅王世才家走去。现在,也许只有那个亲切的院落,才能给他一些抚

真的,走师傅家,就象回到了自己的家。他立刻被一的气息所包裹。惠英一边责怪他好长时间不来吃饭,一边麻利地为他斟酒端菜,明明拉着他的手,竟然给他讲起了故事。师傅促让他趁吃菜,多喝一酒。他破例喝了一大玻璃杯白酒,直喝得乎乎,两条象离开了地面…晚上,他和师傅相跟着从家里走来,准时来到井下。多大的痛苦也不能打日常生活的节拍——这就是他大的本所在!

这一个晚班,孙少平几乎发疯似地活。为了心中的痛苦,为了使这痛苦变为麻木,他借着酒劲,百斤重的钢梁铁在手中抡得象孙悟空的如意金箍。攉煤的时候,他把上衣也脱光撂在了回风巷中。铁锹雨般在煤堆中起落。在他旁边不远,安锁背对着他,上一条线不挂,撅着光一边攉煤,一边嘴里还骂着什么——他就是不骂人,也要骂骂煤溜或铁锹什么的。

孙少平突然在一片纷中,看见溜来一钢梁,几乎象闪电一般朝安锁的光上戳去。在他还来不及发惊叫的时候,就见从老坑里蹿一条黑影,把那长矛似的钢梁拼命往自己那边一扳,接着便传来一声悲惨的喊叫!这分明是师傅的声音!

少平丢下铁锹,几步就奔到了他边。

所有活的人都跑过来了。有人立刻用灯光晃动着,让机那边停下了溜。带班的副区长雷汉义也从机那边跑过来。

钢梁无情地从王世才的肚里戳去,一直从后背上穿来。

他死了!

少平把师傅抱在怀里,在黑暗中闭住了睛。

不息的血在涓涓地淌。这是矿工的血,血渗煤中;血成为黑——这染血的煤将变为熊熊炉火。难我们还不能明白,为什么炉火总是那样鲜红…雷汉义双膝跪下,用自己的嘴对着那张没有气息的嘴,人工呼。虽然毫无指望,但矿工们一个接一个对着王世才的嘴,希望用自己的气息让班长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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