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的幸福而实际上又远得相当渺茫，海市蜃楼。放不得抓不住。一腔难言的滋味。啊，人哪！有时候还不如生活在纯粹的清苦与孤独之中。

两天来，少平无论是活，还是晚上躺在那个没门没窗的房里，都在思索着他和晓霞的关系——连梦也想的是这件事，他越想越到悲观；情如同炉火中拉来的铁块，慢慢地冷却下来了…原先约的时间，这天下午晚饭后，他应该到地委她父亲的办公室去找她。当然，在那个老地方的这次新的会面，将会不同以往——他们现在已经越过了那条“界线”完全是另一关系了。

少平不因为两天来悲观的思考就打算失约。不，他实际上又在内心激动地、迫不及待地期待着和晓霞见面。

刚和一群赤膊的同伙吃完饭，他就十分匆忙地在楼的上冲洗了，返回宿舍从枕底下那洗得净净、压得平平整整的衣服换在上。仍然用五个手指代替梳，把洗净的发拨蓬松，梳理整齐。他赤脚片穿起那双新买的凉鞋，就急切地下了楼。

柴油机厂的门房时，他在那扇破玻璃窗上看来无意实际有意照了照自己的姿。他对自己的“印象”还不错。真的，除过脸和两条胳膊被太晒得黝黑外，他现在看起来又不象个揽工汉了！

孙少平怀着欣而张的心情，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地委常委办公院。

不知为什么，这次在那个窑时，他心中充满了恐惧。他看见那窗亮着灯光。她在。那灯光是如此炽烈，象熊熊燃烧的大火。他不由颤栗了一下。

现在已到了门。心得象擂雷一般。他困难地咽下去一吐沫，终于举起了僵的右手，象有规矩的城里人一样，用指关节轻轻叩响了门。

叩门声如同爆炸一般在耳边，在心中起大的回声。门立即打开了。

同他期望的那样，现的是那张灿烂的笑脸。（他想起夏日里原野上金黄的向日葵…）

门以后，他才发现：叶也在这里！

他的脸立刻象被腾起的蒸气扑过一般。难他和晓霞的事叶已经知了？

他拘谨地开说：“…”

“你长这么了！”叶亲切地看着他。“快坐下！”她招呼说。

“叶要和你说件事呢！”晓霞一边倒茶一边对他说。

少平心里不免有惊讶：叶要给他说什么事呢？

他两天前才从晓霞那里知，李向前的两条被他自己的汽车压坏，叶已经担当起了一个妻的责任。他当时既为向前而难过，又为叶而动。叶的行为他并不惊奇，这正是他心目中的叶！

可是，她有什么事要对自己说呢？是要把她和向前的事托他转告少安吗？可他又一想，不会是这件事——这没有必要了…

少平看见，叶已经不象过去的模样。她看上去完全成了少妇，脸上带着一修女式的平静与和善。“我向前哥…什么时候能院呢？”少平只好这样先问叶。

“还得一段时间…我已经好长时间没上班了，想多少工作，团委领导就让我在社会上找个人，把地委行署机关的中小学生组织起来，搞个暑期夏令营，免得孩们在暑假里无事生非。据说这也是地委秘书长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