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方面应该象个样了。本来，他想自己到商店给兰香去买几件衣服，又怕不合，就决定到中学去把钱送给妹妹，让她自己去挑拣着买一好衣裳。

孙少安提着那个黑人造革包，急匆匆地往中学赶去。在此之前，他已经打问好去石圪节的一辆顺车；给兰香把钱送下，就得赶搭车回去——他已经门几天，心里惦记着家里那一摊场。秀莲一个人顾不来啊！

兰香正在上自习。他把她从教室里叫到外面的大场上。他先简单地询问了一下妹妹的情况。

兰香说她什么都好着哩。

他于是就掏那五十块钱来给妹妹。

可兰香却不接这钱。她不知为什么里突然涌上泪，说：“我有钱哩…”

“你哪来的钱！”少安见妹妹不接钱，有生气。“我二哥每月给我寄十块…”

孙少安一下呆了。

呀，他没想到弟弟一直给妹妹寄钱！

他的咙顿时象堵了一团什么东西。

他有些声地说：“你二哥给的是你二哥的，这是大哥的，你拿上给你买一时新衣裳，你看你这衣裳都旧了…”兰香抠着手指，突然扬起脸用泪蒙蒙的睛望着大哥，说：“哥，我知你的心哩。现在分了家，你们那面有我大嫂哩。我不愿叫你作难。你不要给我钱。我不愿意大嫂和你闹架，我手宽裕着哩…”

孙少安的窝发了。

他接着又把钱往妹妹手里。兰香却调转，手抹了一把泪，跑回教室里去了…孙少安手里着五十块钱，呆呆地立在空的中学场上，一颗伤痛的心象是泡在了苦涩的碱里。

…他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原西县中学的。他也不知自己是怎样从原西县回到石圪节公社的…孙少安在石圪节下车后，便神情恍惚地向双村走去。

一路上，那无声的哽咽不时涌上他的咙。他的象压了一块石。多么痛苦啊！他记起，那年因为扩大自留地在公社批判完后，他就是怀着这样痛苦的心情，从这条路上往村里走。那时的痛苦一切都是因为贫困而引起的。可现在，他怀里揣着一卷人民币，却又一次陷到的痛苦之中！

生活啊，这是为什么？贫穷让人痛苦，可有了钱还为什么让人这么痛苦？

过了罐村，在快要双村的时候，孙少安实在忍不住了。他突然从公路上转一块庄稼地，找了一个四看不见人的土圪崂，一下扑倒在土地上，抱住痛哭起来！山野悄无声息地倾听他的哭泣。

落日将要沉西边的万山丛中，圆圆的山包上，均匀地涂抹了一层温的桔红。有一群灰白的野鸽从蔚蓝的天空掠过，翅膀扇起一片嗡嗡的声响。不远的东拉河边，传来黄的一声低沉的哞叫…好久，孙少安才从地上爬起来。他拍掉衣服上的灰土，又抹下上的布帽去了脸上的泪痕，然后无打采地卷起一支旱烟，蹲在地上静静地起来。他脸灰暗，看上去象刚刚生了一场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