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才可以找晓霞——平时她不回家来。

星期六好不容易到了。

这天下午他耐到收工，就匆匆地拿了那本《白船》，到地委去找她。

他见到晓霞后，一时倒不想说什么了。他本来急切地想和她谈论看过的书，但他又到自己很难说清楚。这本书更多的是引起他情绪上的大波动——一个人是很难把自己的情绪说明白的。真的，这是一无法用语言概述的受，因为它太大太复杂了！

田晓霞看了这本书给孙少平带来的震动；她自己也曾被它烈地染过。她兴的是，少平和她一样理解并喜这本书。

吃完下午饭、晓霞突然提议他们一块去爬一次麻雀山。这正合少平的心意。

于是，两个人一同相跟着了地委大门，向麻雀山走去。

走在路上的时候，少平才有拘束起来。和晓霞一块呆在房里说话，他觉得很自然；可是，两个人一块相跟到野外去遛达，他就到情调有太温馨——不过，这温馨是任何一个青年男都不会反的！

麻雀山就在地委的后面。他们顺着一缓坡慢慢向山上走。快到山时，晓霞顽地离开路径，专意在一些荒地里行走；少平就愉快地迁就她的任，撵着她在没有路的地方向上攀行。

一土塄坎挡住了去路。少平捷地一扑就上去了。晓霞立在塄坎下，笑着摇了摇；然后向他伸一只手，要让他拉她。少平顿时有慌，脸红得象萝卜一样。晓霞被他的窘态逗得大笑，手却固执地伸着，非让他拉不行。

少平只好伸一只颤抖的手，把她拉上了土塄坎。这是他第一次拉一个姑娘的手。他到自己的那条胳膊僵得象条；手掌如同被烧红的铁过一般。

到山了。两个人在一个斜坡上坐下来。

黄原城就在他们底下。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象忙碌的蚁群。他们的背后，太正在沉落。对面的九级古塔在夕中闪耀着光辉，看起来似乎象发架上的一枚型火箭，格外雄伟。初蓝的黄原河将城市分割成两半后，弯弯曲曲地向远方的群山谷之中…两个人先顾不上说话，惊奇而兴奋地观赏夕晚照中的大自然景象。

城市渐渐沉浸在暗中，景开始模糊起来。黄原河上新老两座大桥首先亮起了灯火；接着，全城的灯火一批跟着一批亮了。

这时候，晓霞才转过脸，问少平看过《白船》后，有什么想。

少平断断续续，结结说了一些，好象也没能把自己的受充分表达来。

说实话吧，这会儿他思想不能集中起来！是呀，黄昏中，在一个荒山野地里，单独和一个姑娘呆在一块，使他浑的血由不得沸沸扬扬…内心的动让他坐立不安，他索仰面躺在一片枯草上，两只手垫在脑后，茫然地望着暮中的天空。天空已经亮几颗星星。

晓霞也就不再声，静静地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两只手抱着膝，凝望着远方的山峦。这是一个妙的时光。小树林中，归窠的鸟雀扇动着扑棱棱的羽翅。没有风，空气中布着微微的温。天的黄昏呀，使人产生无尽的遐思和远的联想，也常常叫人到一无以名状的忧伤！躺在地上的孙少平，不知为什么突然里涌满了泪。他地向夜空中吐一声叹息，嘴里竟然喃喃地念起了《白船》中吉尔吉斯人的那首古歌——有没有比你更宽阔的河，耐，有没有比你更亲切的土地，耐，有没有比你更重的苦难，耐，有没有比你更自由的意志，耐，晓霞仍然保持着她那雕像似地凝望远山的姿势，接着他轻轻地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