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闹一场——这样她的孩和娘家门上的人都没脸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了。死的念一刹那间便占据了她的心。

她在黑暗中哆嗦了一下。

她看见男人和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在说话。她没听清他们说什么。但她知，那两个人现在装得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凤凰窝里钻来个黑老鸦，这个坏女人已经完全象这个家里的人了。她被她挤在了一边。她半辈受死受活，如今落了这么个下场，她也没脸活了。去死呢！她相信人死了以后还能回转世，有可能转成人，也可能转成动。不来世是人还是牲灵，她都还要转生到罐村来；这里有她的亲骨；她要来看她的猫和狗…怎个死法？不能死在这个家里。不能死在仇人的面前。老鼠药没吞咽不下去…对，到前河湾的井边去；那里僻静，也有。

兰这样想着，就拣了一些绿纸包的药揣在衣袋里。她喜绿纸包而不喜红纸包。她从小就喜绿颜，因为山里的庄稼，树木和草都是绿的；她记起她小时候也常用绿线绳来扎发…

兰随即调过，从后窑掌的黑暗中走来，脸灰白，嘴紫黑，两只睛模模糊糊。她没锅台边那两个不要脸的人，一直走到前炕边，一言不发地的把狗抱在怀里，接着便了家门。

她恍恍惚惚来到村前的公路边，把儿放在地上，泪汹涌地从两只皱纹包围的睛里淌来。她拼命在儿脸上亲了又亲，然后对他说：“你到双村找你外爷外婆去…你不要回来了…”

狗瞪着一双大睛，用两只脏手为母亲揩去脸上的泪，问她：“妈妈你为什么哭？你为什么不去外婆家？”兰哽咽着说：“你先去，妈妈过一阵就来了…”狗听妈妈的话，就象个大人似的，背抄起两条小胳膊，着脯去了。从罐村到双村只有几里路，他常和相跟着去外爷家，因此，一个人上路也不胆怯。

兰用手扶住路边一电线杆，哭着对远去的儿喊：“你靠路边走，不要走路中间，心汽车…”儿调过向她招招手，说：“噢！”

当狗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公路上后，兰就迈着两条绵绵的，向公路下面的河湾走去。

她来到河边的井旁，在一块石上坐下来，从衣袋里掏那几包老鼠药。她立刻到脯上象压了个什么东西，气也不上来，好象已经把毒药吞咽了似的。她张开嘴，呼的气在隆冬中变成了一团团白雾。

东拉河覆盖着厚厚的冰，在冰层下咕咕地响着。山野里灰漠漠地看不见任何一活。寒风着尖锐的哨从沟里刮过来，把地上枯黄的树叶和庄稼叶一直扬到半空中。

天了。寒冷中夹带着一。看来要有一场雷。是呀，应该下雪了，她想。一个冬天没见一片雪，麦旱不说，开动农怕也没办法下籽。今年要象去年就好了，一年雨不断，秋夏都是好收成…一个要死的人坐在井边，手里着几包致命的毒药，心里还在盘算着日月和天年——这就是我们的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