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苦难。通过一段血火般的洗礼，他相信，自己历尽千辛万苦而酿造的生活之，肯定比轻而易举拿来的更有滋味——他自嘲地把自己的这认识叫“关于苦难的学说”…晓霞把他引了地委大门。看门房的老在玻璃后面满脸堆笑向晓霞了，他们就径直穿过一个大院，又通过一小门，来到一个安静的小院落。

晓霞对他说：“这是常委院。”她又指了指旁边一座四层楼“那是地委家属楼，我们在一单元二楼左手…这样吧，咱们不回家了，在我爸的办公室里好拉话。我爸昨天去了原东县，还没回来…”

常委院是一排工细的大石窑，三面围墙，有个小门通向家属楼。院里有几座小坛，其间的朵大都已凋谢，竟奇迹般留了一朵红艳艳的玫瑰。墙边的几棵梧桐树下，积了厚厚一层黄叶。

晓霞收了雨伞，从上掏钥匙，打开了中间一孔窑的门。她揭起门帘，把少平让去。

窑面积很大，两孔在一起；刚门的这孔显然是办公室，从墙中间的一个小过里穿过去，便是书房兼卧室了。她引着他了里间。

他拘谨地坐在沙发里，环视着这个非凡的地方。晓霞忙着为他倒茶、削苹果。

少平在对面墙上的穿衣镜里，看见自己穿着一烂衣服发得象一团沙蓬，坐在这舒适的全包沙发里，实在有稽。如果不是晓霞在，来个生人看见他这副样，会以为是个图谋不轨的歹徒呢！

晓霞把一颗削好的苹果递到他手里，然后也坐在旁边的沙发里，开始询问他这两年的情况。

少平这才一边吃苹果，一边打开了话匣，如实地向晓霞叙说他的经历和目前的状况。

在少平说话的时候，晓霞瞪着一双丽而惊讶的睛，聚会神地听着。

少平说完后，晓霞象木雕一般呆坐在沙发里，不再发问，也不再说话。

少平也沉默了一会。然后他信任地对她说：“你不要对任何熟人或咱们的同学说起我的情况。我知你能理解我，我才对你说了实情。不愿意我目前的真实情况让别人知。要是传回原西，我父母一定会着急的。我希望在老人的想象中，我在黄原的一切都是好的。咱们同学之中，除过金波，谁也不知我现在的情况；我也不愿意让他们知。这不是因为虚荣，而是不愿遭受虚荣者的嘲笑；我想默默地、宁静地走自己的路…

“你得向我保证这一！”少平调说。

晓霞象是从梦中惊醒，随说：“这你放心！”她站起来“先不说了，让我去买饭！咱们就不回我家里吃了，我知你在我家里吃饭不自在。我到大灶上去买…”

晓霞从框里拿碗筷，又在桌屉里抓了一把饭票，就很快去了。

一刻钟以后，她端回一磁盆炒菜；菜上面摞了一堆馒。她拿个小碗，给自己拨了一菜，又拿了一个馒，说：“剩下都是你的！”

少平估量了一下，说：“我大概可以消灭，不过，你不要笑话！”他说着就端起了盆，不客气地大吃起来。

晓霞笑了。她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碗里的又挑回到他的磁盆里。不知为什么，她这举动使他想起了叶——那黄土原姑娘们所有的温的亲切…天暗下来了。

晓霞拉亮电灯，把自己的碗放在一边，站着看了他近一分钟，突然问：“我能给你什么帮助呢？”

少平抬起，说：“你如果认为什么书好，再象以前一样，及时推荐让我看。”

“其它呢？”

“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