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你人啥着哩？”他问。

侯玉英扭过朝那个白布帐下指了指。

少平看见，一位发留得很长的青年，正在殷勤地为顾客拿东西，找钱。

“他也是个待业青年！去年，我爸为我们办了个营业执照，我们就上了这营生…生意还不错…哎，下午到我家里去吃一顿饭！两年多没见你，还以为你死了！我么…一直还忘不了你…”侯玉英竟然羞得低下了。

少平已经很不自在了——跛女站在大街上说这话！他只好客气地说：“我还要到中学去找我妹妹，以后我到城里再去你们家…你快忙你的，我走了…”少平慌忙给侯玉英打了招呼，就告辞走了。

他张地穿过街，尽量使自己淹没在稠人广众之中。一直到通往中学的石坡路上时，他的心才恢复了正常频率。

和侯玉英这次意外的邂逅，使孙少平慨万端。唉，时过境迁，他们这一茬人已经开始各自寻找自己的归宿。同学之中，有的已经结婚，并且有了儿女，安安稳稳过起了光景日月。少年！少年！那是永远地逝去了…可是，你现在还不准备这样安排自己的生活。至于你的未来是个什么样，你现在还难以断定…少平在中学见到妹妹后，很快就换了另一心情。他兴地看见，妹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材挑而拨，乌黑的发剪得齐齐整整。少平心里骄傲地想，妹妹就是到黄原城，也是最漂亮的姑娘！

他给兰香带来了在黄原买的那时新衣裳和两条天蓝拉围巾——其中一条是送给金秀的。

兰香和金秀在学校大灶上给他买了白馍和两份甲菜。兄妹三个在她们的宿舍吃了下午饭。吃饭时，金秀不断询问她哥和她爸的情况。

第二天，兰香撵到汽车站送他。等车的时候，她忍不住哭了。

少平劝妹妹说：“别哭！我知你为分家的事伤心。你不要怕，有二哥哩！你好好念书，有什么困难，就给我写信，寄到你金波哥那里，我保准能收到。你千万不敢影响学习，你快要考大学了！二哥这辈恐怕再不能大学门，但我特别希望你能考上大学。咱家里就看你争这气了！”兰香把脸上的泪揩掉，一边听少平说，一边给他。中午，少平上了公共汽车，直奔黄原城。

在黄原汽车站下车后，他上只剩了五钱；他除过留够一张车票的费用，把所有的钱都分给了爸爸、和妹妹。

现在，他等于赤手空拳返回到这个严厉的城市。现在正是城里下晚班的时候，自行车如同洪一般从他面前过。

他又一次惆怅地立在候车室外面，思谋自己该怎么办。

他应该上找到活，否则五钱只能勉在小摊上吃一顿饭。

当然，今晚上他也可以到金波或者沟曹书记那里凑合一下。但明天呢？后天呢？不行！先得有个立脚之地，有饭吃，能赚钱，然后才可以考虑其它事。

这样想的时候，他的两条已经开始自觉地向东关大桥移动了。

当他混大桥的“劳力市场”时，太就快要坠麻雀山的背后。一些失去信心的揽工汉已经开始退这个地方。

少平焦灼地立在砖墙边，绝望之中带着一丝侥幸，等待看有没有包工来“招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