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材料，有多少能卖多少。他当时就想过，要是能开个烧砖窑，一年下来肯定能赚不少钱。

他当时打算回来给大队领导建议开办个砖瓦厂…现在既然集分成了一家一，人就更自由了。为什么自己不能办呢？没力量办大的砖厂，开一个烧砖窑看来还是可以的——象他们家，男女好几个劳动力，侍候一个烧砖窑也误不了庄稼！

主意拿定后，他先征求了父亲的意见。父亲仍是老话：你赚的钱你看着办！

接着，孙少安又用了三个晚上，在被窝里搂着秀莲，七七八八给她说好话，讲理，打比方，好不容易才把箍窑迷的妻说通。不过，秀莲让步的附加条件是，烧砖只要一赚下钱，首先就要修建窑。

少安答应了她。

清明前后，地已经全通，孙少安就在村后公路边属于他们家承包的一块地盘上，开始修建烧砖窑了。

他，他父亲，少平，秀莲和他妈一齐上手，用了近半个月的时间，终于修建起了一个烧砖窑。少安在城里拉砖时，已经把烧砖的整个过程和基本技术都学会了。烧砖窑建好后，他率领一家人开始打土坯——在这之前，他已经去了趟原西城，买回一些必需的工。

第一窑砖坯很快装就序。烧砖的炭也用县运输公司的包车拉来了。

这天晚上一直到大半夜，才把最后的一切细节都安排好——明天早晨就要火呀！

叫遍的时候，少安和秀莲才回到一队的饲养院。现在，牲都分给了个人，饲养员田万江老汉也搬回家住了，这院一片寂静。

秀莲累得一挨枕就睡着了。

但孙少安怎么也合不住——明天一早，烧砖窑就要火，年轻的庄稼人兴奋得睡不着觉啊？

在这静悄悄的夜晚，他的思绪象泛滥的一般。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无数逝的经历和漫无边际的想象在脑里杂地搅混在一起，皎洁如雪的月光洒在窗上，把秀莲节时剪的窗画都清晰地映照了来：一只卷尾的小狗，两只架的山羊，一双踏在梅枝上的喜鹊…少安猛然听见外面什么地方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的心一惊：这时候外面怎么可能有人呢？

他在被窝里轻轻抬起，支梭起耳朵，可又没听见什么，是不是他产生了错觉？

他正准备把放到枕上，却又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这下确切地听见了，似乎就在外面院里，而且声音很低，就象传说中的神鬼那般絮絮叨叨…少安尽不迷信，也忍不住一阵发麻。他本来想叫醒妻，但又怕惊吓了她。他就一个人悄悄爬起来溜下炕，站在门背后听了一阵——仍然能听见那声音！

他于是顺手在门圪崂里拿了一把铁锨，然后悄悄开了门，蹑手蹑脚来到院里。

院被月光照得如同白昼。

他仔细听了一下，发现那奇怪的说话声来自过去拴牲的窑中。

少安张地着家伙，放轻脚步溜到这个敞窑前。啊！原来这竟然是田万江老汉！

老汉没有发现他，立在当初安放石槽的土台前，仍然喃喃地说：“…大概都不应时吃夜草了…谁能在半夜里几回价起来添草添料呢…唉，牲灵不懂人言呀，只能活活受罪…”

孙少安忍不住鼻一酸。他窝辣辣地走到了田万江老汉面前。

万江老汉吓了一，接着便嘴一咧，蹲在地上淌起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