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才一年半，怎么就复员了呢？而且这家伙事先也不给家里和好朋友来个信，就穿着一没有领章帽徽的草绿军装，现在了双村。少平闻讯立刻从学校赶到金波家。

两个好朋友久别重逢，兴地握住手，四只睛忍不住泪闪闪。

金波看来情绪很正常，忙着把给他和兰香带的礼拿来，又让着叫纸烟；少平对好朋友说他还没学会。金波于是自己一支接一支地，给他叙说青海的民情风俗。他外表看来没什么大变化，仍然细的；只不过两颊有发红——这是青海狂的风沙给他留下的唯一印记。他一边说青海的事，一边也向少平询问班里其他同学这一年多的情况。两个人一直拉谈到夜半更，才象当年那样挤在一块睡了…金波回来后，一直没有对他解释为什么服役未满就从队回来了。少平已是一个接近成熟的青年，也不向朋友打问这一。

不久，谁知从什么地方传到村里一风言，说金俊海的儿在青海和一个藏民女谈恋，叫队打发回来了。村民们大为惊叹：这小怎么上了一个外路货？啊呀，听说那些藏民女连衣服也不穿，用手抓着吃饭，更不用说一谁也听不懂的卷话了！金波这娃娃真是鬼迷了心窍！

少平听到这个浪漫的传闻后，倒没有过分惊讶。他了解自己的朋友。是的，金波是个不凡俗的人，而且情又非常丰富，这传闻也许有很大程度的真实。不过，既然朋友不愿提及这事，他也不好问他。也许金波为此事而受了神上的创伤，内心很痛苦，不应该再去打扰他的心灵。

金波似乎对这一切都若无其事。他也变得成熟多了，看来已经脱尽了少年之气，和村里人谈时，完全是一副大人的骨架。

只是每天临近黄昏的时候，这位复员军人却常常一个人穿上那件军大衣，神秘地爬上金家湾后面的神仙山，在山野里孤魂一般游着；并且反复忘情地唱那支青海民歌——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了她的帐房，都要回留恋地张望。

她那粉红的笑脸，好象是红太；

她那活泼动人的睛，好象晚上明媚的月亮。

我愿抛弃了财产，跟她去牧羊；

每天看着她粉红的笑脸，和那丽金边的衣裳。

我愿一只小羊，跟在她旁；

我愿她拿着细细的鞭，不断轻轻地打在我上…从金波的歌声中，少平已经全会到了朋友心中的伤情绪。他知，金波在唱这歌的时候，一定是满脸泪涟涟…

在一次谈中，少平问他：“你打算怎办呀？”金波对他说：“我准备到黄原找我父亲，跟他去学开车。我无心在村里呆下去。将来开个汽车也好，一个人随随便便，也省得和众人搅在一起心烦…”

金波说了他的打算后，犹豫一下，又补充说：“本来我有些事不该瞒你。但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提这些事。以后我一定会给你原原本本说来…”

少平完全理解朋友，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