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秋天的蓝空哈哈大笑了——啊呀，这比酸歌都让人开心！田五满脸通红——唉，要不是儿媳妇在场，他今天可能把酸歌唱哩！只要银不在，就是他儿海民在他也不在乎！

他儿田海民现在正和书记田福堂、副书记金俊山几个人在河对面一队的禾场上——那里已经堆起了一堆小山一样的枣。两个生产队的队长少安和俊武也在那里。几个队正在过斤称，大队会计田海民旁边记数字。枣打完后，就要在这里给各家各往开分了。

孙玉亭在庙坪这面负责。他不上树，在地上和妇女们一块捡枣，大分时间要跑前跑后吆喝着指挥大家，并且两只睛锐地监视着不让人把枣揣在自己的衣袋里…孙少平把放在一片有光的草地上，就跑过去拣了一些绵的枣放在她前。老太太尽嚼不动，但还是想吃，放在嘴里慢慢地嚼着。她一再问别人：为什么俊斌他妈没来？往年打枣时，都是她两个坐在一块，一边吃，一边说。今年为什么就她一个人？她到现在还不知俊斌已经亡故了；金老太太今年没心思来参加这个红火闹。

她一再问个不停，少平只好对她说：“我金病了！”

“噢，是这样…她比我还年轻…”老太太嘟囔说。

金波也为打枣从学校赶回来了，少平向他询问了这一段学校的情况。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去？”金波问他。

“准备过完中秋节就回去。”少平说。

“那正好！咱们可以一块走！”金波兴地说。

当少安妈、兰香和贺凤英引着秀莲枣树林时，上就把所有打枣的人都引住了。妇女们都纷纷围过来，争着挤前去看一队长的媳妇人样怎样。许多妇女开始向少安妈问有关的问题；少安妈一一回答众人的提问，简直象一个“记者招待会”有的人睛老半天不离开秀莲的脸，并且互相窃窃私语，详细而挑剔地品评着她上的一切。秀莲本来是个大方姑娘，但也招架不住双村这看人“功夫”她羞得满脸通红，低下不断用手扯着自己的罩衫。她被围困了好长时间还脱不开，神都有支架不住了，便用一只手拉着兰香的手，生怕自己栽倒。

直到孙玉亭吼叫让大家赶快捡枣，众人才先后议论纷纷地散开了。兰香和秀莲捡了一会枣，就回到坐的那个草滩里。秀莲把绵的枣剥掉给老太太喂——这下老人家才吃得津津有味了…

孙玉亭正在枣树林里忙活地奔波，金突然走到他跟前，悄悄说：“二叔，我看见一队的田福溜到哭咽河那面的山沟里了，两只手象抱着什么，猫着腰，生怕人看见…”一听有了“敌情”孙玉亭立刻浑来了劲。他威严地对金说：“走！你带我去！”

金在前边带路，两个人很快穿过枣树林，沿地畔向哭咽河那面的山沟跑去。

快到山沟前，两个人又放慢脚步，悄悄地摸到沟楞边，想猛不防一下把这个“偷枣贼”抓住！

当他两个心怦怦着，蹑手蹑脚爬到沟楞边，探脑袋往下一看时，才发现田福正蹲下抱着个肚呕吐哩。一队副队长枣吃得太多，把胃给撑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