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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4/4)

动究竟是积德还是作孽?)。结果这白痴女和憨憨丈夫生了一个纯粹的傻瓜!傻瓜他妈产后三个月就得病死了;门中人就这个一把,那个一把胡拉扯着,这个被叫作憨的娃娃也就长大了。这田二还算有福,他那憨儿有一憨劲,天天山劳动,而且最重活,因此挣的工分还能维持父俩的简单生活。田二本人一般不劳动,整天在村的四面八方转悠,捡各破烂东西。他长得看起来很富态,破毡帽下象伟人一样光亮而宽阔的额上穿着几年前公家救济的松松垮垮的破烂棉衣,一不知从什么地方捡来的破带,一年四季都束在腰里。在庙坪有庙会的那些年月里,他不怕亵渎神灵,拿走一块红布匾,不知谁用这匾给他了个大烟布袋,就时常吊在他腰里的那带上。这老家伙不知怎的。竟然学会了旱烟。当然,烟叶也象孙玉亭一样向别人要,只不过玉亭只问他哥要,田二向全村人要。顺便提提,田二的大红烟布袋上面“有求必应”四个黑字一直不褪,对革命忠心的玉亭在文革中企图扯碎这个有着迷信彩的布袋,当时被一些老者挡住了。直至今天,这红布袋还吊在老憨汉的烂带上。至于烟锅,不知是村里哪个好心人送给他的。

上最重要的东西也许不是那个红布烟袋,而是用白线缀在前衣襟上的那个大衣袋。人各有好。田二有田二的好。田二最大的好,就是在村庄的各和公路上转悠着,捡各有用和无用的东西:铁丝,废铁钉,烂布条,断麻绳,坏螺丝帽,破碗碴,碎纸片…捡到什么,就往这个大袋里一装。这袋经常鼓鼓;行走起来,里面叮当作响。他捡满一袋,就倒在自家不铺席片的光土炕上。常年累月,除过父俩睡觉的地方,他的土炕上已经堆满了这些破烂玩艺,连窗都快要堵住了。他成天在村里转悠着,嘴角时常浮着一不正常的微笑——这微笑看起来很神秘。他除过捡破烂,还凑到什么地方,说他那句“永恒的格言”——世事要变了!他不知在什么年代里学会了这句话,也已经不知说多少年了。除这话外,他很少说其它话。如果有个过路的陌生人碰见我们的田二,看见他那伟人似的额,又听见他说这样一句预言家式的论,大概会大吃一惊的…现在,批判田二的人已经下了台,双村小学院里的批判会,看来也已经接近尾声了!

谢天谢地,打哈欠的人们终于听完了徐主任的批判总结。现在虎正举起拳,带领大家呼号。号声中“阶级敌人”已经一个个下了场。田二是本村人,因年纪太大,被革命宽恕免于“劳教”他完成使命以后,也就没人了。

宣布散会以后,众人立刻纷纷离场。住在田家圪崂那边的人,有的早提前溜了,现在已过了哭咽河的小桥,走到庙坪的枣树林里了。甚至有更早溜走的人,已经淌过了东拉河,上了公路,脚步声和人的嘈杂声,使这夜晚寂静的山村陷到一片之中。全村的狗吠声彼起此伏。谁家的吃娃娃被惊醒了,哇哇地哭叫着,在这清冷的夜晚听起来叫人心慌意…赶快回家吧!瞌睡得抬不起的庄稼人,摇晃着疲劳的躯,迷迷糊糊穿过村中错的小路,纷纷回家去了…

小学院里刹那间就一片空空了。学校下面的哭咽河,在残破的冰面下发轻轻的呜咽声。

当孙玉亭收拾停当会场,最后一个离开学校的院,走到土坡下面的时候,突然发现田二父俩还立在哭咽河畔;老小憨汉面对面站着,一个对一个傻笑。他们上的破烂衣服抵挡不住夜间的寒冷,两个人都索索地抖着。孙玉亭自己也冷得索索地发抖——他那棉衣几乎和田二父的棉衣一样破烂!

对别人或者也许是对自己的怜悯,使得孙玉亭心中泛起了一苦涩的味。他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对这父俩说:“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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