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把田二算上一个！现在人哩？”徐治功问。这时，旁边喝茶的武装专杨虎嘴说：“玉亭刚给我一说，我就派民兵把这老汉带来了，现在和那十几个人关在一起，都在隔窑里。听民兵说，这老汉就是喊叫世事要变了，刚才一路上还说这话…”

杨虎看玉亭坐好了，就上挤过去，在徐治功那边的桌上，拿起话筒大声喊叫：“民兵小分队请注意！民兵小分队请注意！严防阶级敌人破坏捣！如发现坏人捣，立即扭送到台上来！”

金成先一步把这几个人的茶缸拿到院外面，摆在主席台上。

“田二？”徐主任一时想不起双村这个人是谁。

“这人平时说反动话！他到散布说，世事要变了…”玉亭给徐主任解释说。

徐治功几个随后就来了。等徐主任在主席台中央的一把椅上坐定后，虎和玉亭也共同坐在旁边的一条长板凳上。这时候，人群的嘈杂声还没有停下来。

治功现在盘坐在黑羊毡上，听着外面沸腾的喧闹声，情绪特别亢奋。这会战开始没多少天，他就把工作搞得如此有声有。前几天，县革委会主任冯世宽亲自带队检查各公社的会战，在全县总结大会上，专门表扬了石圪节公社——这使得他劲更大了！

“谁？”

“成份倒是贫下中农…平时也不好好参加劳动…”玉亭说。

“那这当然要狠狠批判！什么成份？”

众人这才“刷”地平静下来了。大家上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玩笑场所，而是一个大批判会。

为了让大家安静，准备大发脾气的杨虎立刻站起来——没想到坐在另一的孙玉亭，由于板凳失去平衡，一个趴栽倒在了地上，把桌上的一杯茶都打翻了。全场人于是一齐哄笑起来。

“时候不早了，咱们开会吧！”徐治功从炕沿上溜下来，把鞋穿上。

“你说这个人名字叫什么？田二？他名字就叫田二？”“不是，名字叫田福顺。不过村里人谁也不叫他名字，就叫田二…”玉亭端起茶缸喝了一。他今天下午在民工灶上吃了一碗，渴得燥。

“田二。”

“那你们以前为什么不好好批判？”徐主任有生气了。

在旁边给杨虎倒茶的金成已经忍不住偷着笑了。

这时候，孙玉亭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他怕再把另一坐着的杨虎又闪倒在地——就绕到徐治功这边来了。他胳膊肘撑在桌边上，斜着在徐主任旁边的话筒上了一气，又用手指弹了弹——听见远墙角的喇叭里传来“嘣嘣”的几声，似乎证明扩音没有被刚才杨虎的大嗓门震坏。接着，玉亭便尽量提自己有些沙哑的嗓音（因吃渴），说：

徐主任灭了一个纸烟，突然象记起了什么，扭过问孙玉亭：“玉亭，你们村批判的那个人确定了没？”孙玉亭正修改一个民工的批判稿，赶停下来，说：“确定下来了！”

栽倒在地的玉亭同志，在大家的哄笑声中镇定地爬起来，把板凳放好，脸定得平平地又重新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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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福顺？那和田福堂是什么关系？”徐治功地问。“没什么关系，只是一个老先人，现在都不知隔多少代了…因此没什么关系！”孙玉亭说。

“这人平时疯疯的，村里人也不把他算个数…”

福堂的光荣！

在人圈外的民兵小分队，一个个都把枪松松垮垮倒背在肩上，枪里面谁也不敢装弹，怕走火把好人伤了。在这场所，这些人谁也不认真；庄前庄后的，不光他们本人，就是他们的老祖宗别人也知底，何必去惹人呢？其中几个不正相的光后生，不时酸眉醋瞄着金家那里的几个漂亮媳妇，使得这几个女人都面红耳赤地低下，抠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