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火（护）车，才把我娃的命保住了。有人看见你跑到公社时，累得吐了一血！我旧社会生了九个娃娃，一个也没存住，这传宗接代的一条命是你救下的呀…命！命！你在哪里呢？快过来！”老汉转过，大声呼叫着他的儿。一个壮实的后生挤过来了，老汉把他往延雄边一拉，说：“快给咱恩人磕谢恩！”说着爷俩一下都跪在了延雄的面前，慌得延雄赶忙扑倒在泥里扶他们起来。老汉一站起，便转向黑压压的人群吼喊说：“乡亲们！现在有人存心要把书记往死里整，咱得赶忙把书记藏到咱农村里去！不论他有多少错误，也不能让人把他整死，得允许他改。比如他割咱的资本主义尾，把咱越割越穷。可是咱得让他改。这而今时兴什么军，看来不到老上！那咱们就农吧！”

“农书记！”不知谁在黑暗中大喊了一声，人们就当作了一句号接过来，一千多人拳举向夜空，一哇声吼：“农书记！农书记！”

这炸雷一样的吼声一下震醒了延雄，他立刻意识到他刚才情冲动，竟然忘记了他到这个山神庙什么来了。他悔恨和责备自己把这一群人拖了这么长时间。如果事态就这样发展下去，等天一明，说不定红总、红指和农民三方面都会为了他而在这里打起来——这后果将不堪设想！

万分的张使他了一冷汗。他等大家稍静下来时，尽量放大声音对他看见的和看不见的人们说：

“好乡亲们！大家对我的一片情，我延雄至死忘不了。几十年来，我一直就和你们生活在一起，我离不开你们…”说到这里，他哽咽得说不下去了。他回味着方才那农民说的割尾越割越穷的话，心上一震，觉得这也许是自己从未听到过的一句真心话，有什么理，可是一时想不清楚。他向前走了一走，摸了一把脸上的雨和泪，等呜咽声从咙里咽下去以后，才继续说：“这些年来，我给大家办的事太少了，许多乡亲们直到现在还少吃没穿的，我对不起乡亲们！可大家却这样关怀我，我心里有愧。我现在对你们没有任何要求，我只求你们赶快离开这里，各回各家去。你们知，县上两派因为我正准备武斗，看就要打起来了。大家要是把我藏起来，这更会火上加油。你们也知，县上两派群众组织中，都有你们的兄长和弟，我们千万不能叫他们互相残杀血呀！至于我，请你们放心，我知我应该怎样的。我不会辜负父老乡亲们对我的信任。今黑夜我还有事要去办。我请求你们，我的好父老乡亲们，不要为我心了，你们现在赶快回家去吧！千万再不要留在这里了…”“你赶快跟我们走呀！”…

人们喊叫着，请求着，谁也不离开。有一些力壮的小伙已经涌到庙门前边，争着要背他走了。

这时候，远外传来的第一声叫。延雄不禁浑一颤。面对前的局面，他真不知如何是好。他突然想起刚才那个老汉和他儿给他下跪的情景，急得“扑通”一声，也双膝跪在了泥地里！黑暗中的人们一下被县委书记这个举动惊得目瞪呆，一个个在黑暗中大张着嘴，说不话来。

延雄跪在泥斑斑的庙门台上，发拨雨淋得一绺一绺披散在额前。他大动情地对惊呆了的人们说：

“乡亲们呀，我央告你们，快走吧！如果乡亲们为了我有个一长二短，我延雄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我的叔父们！兄弟们！你们要是不离开这里，我就给你们一直跪下去呀…”他已经泣不成声了！

人们呜咽着，纷纷离开了山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