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看戏的人并不多，大分人散落在各名式各样的事。蒙古人全家席地而坐，一边唱酒，一边唱歌。一些姑娘在照像摊前摆好姿势，等待打扮得里气的摄影师快门。不时有人离去或走来，大分人都骑着。我看见许多蒙族或汉族妇女骑在上，上扎着五颜六的巾，有的怀里还抱着孩。有的男女青年同骑一匹，男的搂着女的腰，给人一极浪漫的情趣。在看戏的人围外边，是一圈卖吃喝的小贩。这些人就地挖了炉灶，卖的大分是羊，往往大块大块煮在锅里。洗碗和熬羊的汤脏得不堪目，但许多人却吃得津津有味。空气中弥漫着沙尘，弥漫着一难闻的羊膻味。

我们的人从拖拉机上下来后，就四散了。有雄跟大家约定，八钟到拖拉机旁边集合。

我一个人怀着新奇而兴奋的心情，先在这个闹哄哄的世界里瞎转了一通，然后又来到戏台下看了一会戏。戏是旧戏，是一个公社剧团在演，平极低，加上扩音设备不好，连一个字也听不清楚，只听见一群人在台上瞎嚷嚷。打问了一下周围的人，说唱的是《玉堂》。

我对戏没兴趣，就又走这个人圈，穿过卖羊杂碎的摊，向大草滩的边缘走去。我看见远像有一个村，笼罩在一片密的沙柳丛中。

我突然碰见了吴有雄。他让我去看龙王庙。他说那里面景致多着呢！我于是又跟他去看龙王庙。

路上，有雄告诉我说，这个庙很早以前就有，文化革命砸烂了。现在的庙是前年才修起来的，资金由周围几个村筹集。听说还建立了庙会，负责人都是各大队书记——这次唱戏，就是庙会组织的，目的是求龙王爷普降甘霖，以拯救快要晒死在庄稼…既是党支书记，又是庙会负责人，这真是神权一，政教合一了。在这边远落后地区，目前这现象并不少见，县土乡上对这类事也大分睁一只闭一只。

我们来到一个沙丘上，了一座土墙围着的小院——这就是庙。一座砖砌的小房，凹去的窗上挂了许多红布匾，布上面写着“答报神恩”、“有求必应”之类的字。右房角挂一面铜锣，左房角吊一铁钟——此二不知何讲究！门两边写一副对联，上有错误字两个。对联曰：龙风调雨顺，龙国太（泰）明（民）安。

我看着这些玩艺，只到新奇而好笑。

我问有雄：“你信不信神？”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不信。但我从来不敢说不信。因为这里许多老百姓都信…你要说是不信，大家就把你看成野蛮人了！”“啊？不信神反倒成了野蛮？”我惊讶地叫。

我们都笑了。然后一块了庙堂内。

庙堂里画得五颜六。

泥供台上供着木牌神位。神位前有灰盒，香烟正在神案上飘绕——整个庙里弥漫着一卫生香的味。一盏长明灯静静地立在香灰盒边。地上的墙角里，扔着一堆照庙人的破烂铺盖卷。抬看，正面墙上面着五位主神：五海龙王居中，两边分别药王菩萨，虫郎将军，行雨龙王和一位无名神。两侧墙上都是翻飞的吉祥云彩，许多骑乘龙的神正在这云彩里驰骋。看来造神者画技极其拙劣，所有的神都画得不成比例——

也许神形就是如此吧？我和有雄谁也不说话，静静地看了一会就来了。

我们俩转来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在那一排挂着的匾中，竟然有写着“曹生荣敬献”的一块。别人是红布，这人却是红绸，上写“我神显灵”四个字。

我怀疑是别有个叫曹生荣的人挂的，但有雄笑了笑，说：“就是咱们曹场长的…他老婆有肝炎…”

这真让人哭笑不得！一个共产党员场长，有病不求医而求神来了！我们回到草滩的时候已经快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