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陪你到百货大楼去拉一台来！我是说真的。他睁大睛望着我。你怕是钱烧得慌？我说。买卖嘛，当官的我都送，他们就吃这个，你不要他们批计划，给指标吗？不送礼门也没有。可你是我朋友？你缺不缺钱？一万元以内，都包在我上，没有问题。你别犯法，我警告他。犯法？我无非送礼，犯法的不是我，该抓的是大！大也抓不了，我说。这你当然比我清楚，你在首都，什么不知！我告诉你吧，抓我也没那么容易，我该的税都，县太爷、地区商业局长，我现今都是他们家的座上之客。我不是当城关镇小学教员的那阵啦。那时侯，为了从乡里调这城关，我一年里少说四个月的工资都用来请教育事吃饭了。他眯起睛，后退一步，叉腰端详我墙上挂的一幅墨雪景，屏息了一会，转说，你不还夸奖过我的书法？你都看得上，可我当时想在县文化馆搞个书法展都通不过。一些大官名人的字，那也拿得手？人不也是什么书法研究会的名誉主席，副主席，还好意思登到报上！

我问他还写字吗？

书法吃不了饭，正像你写的书一样，除非有一天我也混成个名人，就都跟到你后面来求墨宝了。这就是社会，我算是看透了。

看透了也就甭说了。

我来气！

那你就还没看透。我打断他，问他吃饭了没有？

别张罗了，我待会叫个车拖你一起上饭馆，你说哪里就哪里，我知你时间贵。我先把要说的说了，我来找你帮个忙。

帮什么忙？你说吧。

帮我女儿一所名牌大学。

我说我不是校长。

你也当不了，他说，可你总有些关系吧？我现在算是发财了，可在人里，到底也还是个投机倒把买卖的，我不能叫我女儿跟我这辈一样，我要让她名牌大学，将来好上层社会。

再找个的儿？我问。

那我不着，她自己会知该怎么办。

要是她就不找呢？你别跟我打岔，这忙你到底帮不帮？这得凭成绩，这忙我帮不了。

她有的是成绩。

那考就得了。

你真迂腐，那些大官的女都是考上的？

我不调查这些事。

你是作家。

作家怎么的？

你是社会的良心，得为人民说话！

甭逗了，我说，你是人民？还是我是人民？还是那所谓的我们是人民？我只说我自己的话。

我看中的就是你说的都是真话！

真话就是，老兄，你穿上大衣，找个地方一起吃饭去，我饿了。

又有人敲门了。开门的是个我不认识的人，拎个黑塑料包。我说我不买，我去吃饭。

他说他不是卖的。他打开提包让我看，里面没有凶，不是作案的窜犯。他怯生生拿一大叠稿纸，说是特地来找我请教，他写了一小说，想请我过目。我只好让他门，请他坐。

他说他不坐，可以把稿先留下，改日再来拜访。我说甭改日了，有什么话这会就可以说完。他便双手在袋里摸索，掏一包香烟。我递过火柴，等地赶快着烟好把话讲完。

他结结，说他写的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我只好打断他，说我不是新闻记者，对真实不兴趣。他更结了，说他知文学不同于新闻报导，他这也还是一小说，只是在真人真事的基础上加以合理的虚构。他请我看的目的是看能不能发表？

我说我不是编辑。

他说他知，他只是想请我推荐，包括修改，如果我愿意的话，甚至可以署上我的名字，算是合作，当然，把他的名字放在后面，我的名字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