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治疗…之后，你到了一座石桥上，没有狐臭。清风徐来，凉而适意，石桥架在宽阔的河面上，桥上虽然是柏油路面，两边斑驳的石上刻的猴还依稀可辨，肯定很有一番年代了。你倚着泥加固了的石槛杆，俯视由石桥连接的这座县城，两岸都是黑的瓦，鳞次栉比，让人总也看不尽望不透。两山之间，一条展开的河谷，金黄的稻田上方镶的绿的竹林。河蓝澄澄的，悠悠缓缓，在河床的沙滩间淌，到了分的青麻石桥基下，变得墨绿而幽，一过桥拱，便搅起一片哗哗的声，湍急的漩涡上飘白的泡沫。石条砌的河堤总有上十米，留着一渍，最新的一层灰黄的印当是刚过的夏天洪留下的痕迹。这就是尤？它的源则来之灵山？太就要落下去了，橙红的团团如盖，通光明却不刺。你眺望两旁山谷收拢的地方，层峦叠蟑之，如烟如雾，那虚幻的景象又黑悠悠得真真切切，将那通明的像在旋转的太，从下端边缘一一吞。落日就越加殷红，越加柔和，并且将金烁烁的倒影投到一湾河里，幽蓝的同闪烁的日光便连接一起，一气波动跃。坐山谷的那赤红的一越发安祥，端庄中又带妩媚，还有声响。你就听见了一声音，难以捉摸，却又分明从你心底响起，弥漫开来，竟动了一下，像踮起脚尖，颠了一下，便落黝黑的山影里去了，将霞光洒满了天空。晚风从你耳边响了起来，也还有驶过的汽车，照样不断掀刺耳的喇叭声。你过了桥，发现桥有块新镶嵌的石板，用红漆描在笔划的刻里：永宁桥，始建于宋开元三年，一九六二年重修，一九八三年立。这该是开始旅游业的信号。

桥摆着两趟小吃摊。你在左边吃一碗豆腐脑，那细可作料齐全走街串巷到叫卖一度绝迹如今又父业传的豆腐脑，你在右边又吃了两个从炉膛里现夹来呼呼香的芝麻葱油烧饼，你还又在，在哪一边已经不清楚了，吃了一颗颗比珍珠大不了许多甜滋滋的酒酿元宵。你当然不像游西湖的二先生那样迂腐，却也有不坏的胃。你品尝祖先的这些吃，听吃主和小贩们搭讪，他们大都是本地的熟人，你也想用这温款的乡音同他们近乎，也想同他们成一片。你长久生活在都市里，需要有故乡的觉，你希望有个故乡，给你寄托，好回到孩提时代，捡回漫失了的记忆。

你终于在桥这边还铺着青石板的老街上找到一家旅店，楼板都拖洗过了，还算净。你要了个小单间，里面放了张铺板，铺了一张竹席。一床灰棉线毯，不知是洗不净还就是它本，你压在竹席底下，扔开了油腻的枕，好在天，你不必铺盖。你此刻需要的是搁下变得沉重的旅行袋，洗一洗满的尘土和汗味，赤膊在铺上仰面躺下，叉开两脚。你隔在吆三喝四，有人玩牌，摸牌和甩牌都听得一清二楚。只一板之隔，从破了的糊墙纸里，可以看见虚虚晃晃几个赤膊的汉。你也并不疲倦得就能睡，敲了敲板，隔却哄了起来。他们哄的并不是你，是他们自己，有赢家和输家，总是输的在赖帐。他们在旅馆里公然聚赌，房里板上就贴着县公安局的通告，明令禁止一是赌博，二是卖。你倒想看看法令在这里究竟起不起效应。你穿上衣服，到走廊上，敲了敲半掩的房门。敲与不敲都一个样，里面照样哈喝，并没有人答理。你脆推门去，围坐在当中的一块铺板上的四条汉都转望你，吃惊的并不是他们，恰恰是你自己。四个人四张怪相，脸上都贴的纸条，有横贴在眉上的，也有贴在嘴鼻和面颊上的，看上去又可恶又可笑。可他们没有笑，只望着你，是你打扰了他们，显然有些恼怒。

"噢，你们在玩牌呢，"你只好表示歉意。

他们便继续甩着牌。这是一长长的纸牌，印着像麻将一样的红黑，还有天门和地牢。输的由赢家来罚，撕一角报纸贴在对方指定的位。这纯粹是一恶作剧，一发，抑或是输赢结帐时的记号，赌家约定，外人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