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里。，柔，温，从四周轻轻包裹过来，闭上睛，是一片带着嗡嗡响声的黑暗，睁开睛，是一片漾不定的明亮光斑。一个人在母腹中就是这个样吧，佛经中说，世界是一次又一次毁灭，一次又一次开始的，那么，世界开始时就这样的吧。洛桑和乡村邮递员把大半个泡在温里，背靠着碧草青青的湖岸，一边享受温泉的抚摸，一边享用刚才备下的：酒、和酪。我却地把扎在里。每一次从里抬起脑袋，只是为了把呛在鼻腔里的，像牲打响鼻一样来，再地一气，再一次扎里。

就这样周而复始，一次又一次扎中，好像我的生命从这个世界产生以来就从来没有过别的。扎里，被温而柔地拥抱，睁开睛，是动不已的明亮，闭上睛，是结结实实的带着声响的黑暗。于是，我的生命变得简单了，没有痛苦，没有灰的记忆。只是一次次跃面，大呼，让新鲜空气把肺叶充满，像一样着响鼻把呛嘴里的吐来。这是简单的结结实实的快乐。是洛桑狠狠的一掌结束了我的游戏。

这些串成一串的温泉小湖都很清浅，当我把扎向时，便了面。洛桑一掌把我拍了起来。看我捂住的样，乡村邮递员放声大笑。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小矮人的腹腔里能发这么大的声音。这太过宏亮的声音让我到了尴尬。但是，洛桑递给我的酒化解了这尴尬。

酒，还有乡村邮递员的酪，加上正在降临的黄昏，使我与温泉的第一次遭逢分地符合了我的想像。酒开始起作用了，我说：“如果再有几个姑娘。漂亮的姑娘。跟我们一样赤的姑娘。”

这句话使两个人大笑起来：“哦，姑娘，姑娘。”

“温泉里再没有姑娘了吗？”

两个人依然大笑不已。

很多年后，在东京，几位日本作家为我们举行的宴会上，大家谈起了日本的温泉。我问频频为我斟酒的老作家黑井谦次先生，是不是还有男女同浴的温泉。川端康成小说里写过的那温泉。老作家笑了，说：“如果阿来君真的想看的话，我可以一次向导。只是先听一个故事吧。”他说，他四十岁的时候，与阿来君差不多的年纪，离了喧嚣的城市，到北海去旅行。一个重要的内容当然是享受温泉，同时，也想看看男女同浴的温泉。在外国人的耳朵里，好像整个日本的温泉都是这样。而在日本，你被告诉这温泉在北海，寻访到北海，你又被告知那温泉在更偏僻一些的地方。黑井谦次先生遇到的就是这情况。他住在北海一间著名的温泉旅馆，但那里没有男女混浴的地方。经过打听，人家告诉他有这温泉。他走了很长的路去寻访。结果他说：“温泉里全是一些退了休的老老太太，他们对我说：‘可怜的年轻人，以前没有见过世面，到这里来开来了。’”黑井谦次先生这个故事，在席间激起了一片开心的笑声。黑井先生又给我斟上一杯酒：“阿来君，我告诉你这个温泉在哪个地方，只是，那些老太太更老了，一个四十岁的男人该被他们看成小孩了。”大家再次开怀大笑。

回到酒店，我开始收拾东西，明天就要发去据说也有很多温泉的上野县的上田市。我前又浮现了中国藏区草原上的温泉。草原宁静，遥远，温泉轻轻漾动宝石般的光芒，鸟鸣清脆悠长，那光芒随着四时晨昏有无穷的变化。

我又想起那次在温泉时的情形了。

我说：“如果这时再有几个姑娘…”

洛桑和乡村邮递员说，如果我有耐心，多待一些时候，就可以碰到这情形。但在脸贡波斯甲和寨里老辈人的描述里，从晚到盛夏，温泉边上每一天都像集市一样喧闹，许多赤的泡在温泉里，灵魂飘飞在半天里，像被光镀亮的云团一样松弛。丽的姑娘们纷披长发，光迷离，房光洁，歌声悠长。但是，当我置于温泉中，这一切都仿佛天堂里的梦想。我把这觉告诉了边两个男人。我们都喝得有多了，所以大家都一声不响，躺在温里，听着自己的脑海，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看星星一颗颗跃到了天上。

洛桑说：“这情形不会再有了。这个规矩被禁止了这么多年，当年那些姑娘都是老太太了。现在的姑娘，学会了把自己捂得的，什么都不能让人看见。男人们被土地，被群拴住了，再也不会骑着，驮着女人四狼。一匹关得太久，解开了绊脚绳也不会迎风奔跑了。”

“只有我，每天都在路上，”乡村邮递员还没有说完，洛桑就说“得了吧。”

小个的乡村邮递员还是不住嘴，他说：“我每天都在到走动，看见不同的女人。”我看见他里的两颗金牙上有两星闪烁的亮光。

洛桑说：“住嘴！”

邮递员又下一酒，再对我说话时，他胃里的腐臭味扑到我脸上“朋友，我是国家，女人们喜国家，因为我们每个月都有国家给的工资！”

洛桑说：“工资！”然后，两个耳光也随之落在了邮递员的脸上。邮递员捂着脸上岸，瘦小的廓被夜吞没，使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不太象的鬼影。他挨了打却笑了声，话依然冲着我说“这狗日的心里难受，这狗日的红我有那么多女人。”

洛桑从里来，两个光的人在夜中绕着小湖追逐。这时，下面的公路上突然扫过一光，一辆吉普车大轰着油门离开公路向山坡上冲来。雪亮的灯光罩住了两个赤的男人。洛桑壮，邮递员瘦小而且箩圈着双。车灯直过来，两个人都抬起手臂，挡住了双。车直冲到两人面前才吱一声刹住了。车上下一个人，走到了灯光里。邮递员放下手臂，嗫嚅着说：“贤县长。”

洛桑像牙疼似的哼了一声。

贤县长对他视而不见，径直走到洛桑面前，说：“我的朋友呢？”

洛桑一下没有回过神来：“你的朋友？”

我在里发了声音：“我在这里。”

贤说：“我在乡政府等了你很久，我以为你会去乡政府。”

我说：“我是来看温泉的，到乡政府去什么？”

贤说：“什么？找吃饭睡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