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里有仄仄的风在低啸，恍惚有人声。

上了年纪的老楼，近百年的历史，每一砖每一瓦里都藏满了故事。人家的私语，情人的背叛，父反目，夫妻离异，瞎老太太的猫在楼里渴命地哀号，邻家走失的孩呜呜地哭着拍错了房门，迟归的少女犹豫着该编一个怎样的藉躲过老妈的盘问，情窦初开的男孩在门角写下自己心女孩的名字——如果墙会说话，它的故事将不止讲述一千零一夜。

如果墙会说话，它会告诉小宛，就在这座小楼里，就在十三楼东的那个房间，若梅英曾经历过怎样的悲剧命运，她的血溅在白粉墙上，她的泪滴在地板里，她的手曾经抚着窗棂向下望，而她的影最终消失在窗，从此结束了丽而苦难的一生。

墙不会说话，但是赵嬷嬷会。

她停下来，告诉小宛：“就是这间了。当年，她就是从这间房下去的。”

门推开，仿佛“哗”一下推开历史的屏障，小宛只觉上一寒，发尽立。赵嬷嬷却浑无惧意，径直走去，直奔窗前，指小宛：“就是这儿，就是这扇窗了。你从这里看，见到对面那个房了吗？当时那里是张朝天的办公室。那天，他从房里走来，刚刚上车，忽然嘭地一下，我妈妈就从这楼上下去了，就掉在车后面，溅起浮尘，可是车已经开了，张朝天连都没有回过…”

小宛的泪又涌了来。泪朦胧间，她忽然叫声来：“胡伯！”

不，那不知何时现在房中央的，不是琴师胡伯，而是胡伯的爹胡瘸，他拐着长短，一扭一摆地走到若梅英前。他的丑陋与梅英的丽形成鲜明的对比。

若梅英凭窗而立，上穿着戏衣，睛死死地盯着对楼，盯着张朝天所在的方向。

胡瘸得意的声音响起：“张朝天就在对面，我知你要找他，那就等着吧。只要你好好地给我唱一，哄得我兴了，我就让你见他。”

那刺耳的邪恶的声音让小宛忍不住要用手捂住耳朵，不忍看到悲剧的上演。

但是没有用，即使她闭上睛捂住耳朵，仍然可以看到胡瘸扭曲的脸，听到若梅英惨烈的痛哭。

胡瘸狂妄地狞笑着：“换上它，换上这行，我要你给我唱，给我一个人唱，唱呀！”

小宛痛哭起来。原来是他，原来是胡瘸，原来梅英真正要报复的人不是瞎胡伯，不是胡伯的儿，而是胡瘸。是他因为当年追求梅英未果，而在“文革”中混摸鱼，指使当时任造反派小目的儿胡伯——当时还不是琴师，也不是瞎——将梅英抓了小楼，供他逞虎狼威，无恶不为。

若梅英，那华衣重彩绢人儿一样的绝女，艳如桃李，冷若冰霜，在胡瘸的下屈辱地挣扎着，哭泣着，生不如死。

小宛冲上去，徒劳地对着空气挥手：“放开她，你放开她，你这鬼！”

她的手抓空了，穿过胡瘸和若梅英的在空气中挥舞着，而那惨绝人寰的悲剧仍在重复上演。

梅英的衣裳被撕碎了，长发散地拖在地上，睛大睁着，写满一天一地的仇恨与不甘。

小宛凄厉地尖叫起来：“不要！不要！这太残忍！太残忍！”在她心目中，早已视梅英为至亲至的朋友，此刻，睁睁地看着她受难，情何以堪？她哭着，喊着，在幻影中奔跑扑打，状若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