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说起看家本领来，梅英十分自负“我们的功夫是从小儿练来的，什么拿、下腰、虎、抢背、圆场、跪步、踩跷…都不在话下。当年在北京，华乐园、广和楼、中和园、三庆园、广德楼、庆乐园、开明戏院，还有北京最大的‘第一舞台’，我都唱过，哪一场不是满座，要听我的戏，提前三天就得订票呢。那些茶房案目，不知从我这里捞了多少油。那时候，张朝天每天都会来看戏，坐在前三排，固定的位上，有时穿西装，有时穿青衫，手里托着礼帽…”

“你不唱戏以后，都过什么？”

“找他呀。自从那年七月十三那晚他失约以后，我就到找他，想问他一句话。直到我死，变成一只鬼，可是，我到找不到他，他在哪里呢，是生是死，我找不到他，不会甘心的…”

小宛发现，若梅英的记忆是断续的，学戏，唱戏，与张朝天相识，相恋，相约，相负，接着就是冥魂之旅，中间没有间隔。

没有张朝天的日，在记忆里全涂抹成空白。

一颗心系了两，一是，一是恨。连时间都不能磨灭那么烈的情。

中间的些许离，坠楼惨死，全不肯记得。痛与泪，也都可轻抛，连生死都不屑，却执著于一个问题。

我要问他一句话。

怎样的毅力才可以支撑这样的选择，连重生亦可放弃？没有了所的人伴在边，活三天或者三十年已经没太大分别，甚至生与死都不在话下。

她的一生，竟然只是为了他。

在他之前，她的日是辛苦的，离的，颠沛挣扎；他之后，则一片死寂，不论经历什么都无所谓。有大烟的时候醉死在大烟里，没大烟的日坠死在楼下。

她的一生，就只是为了他。是为了他才到这世上走一回的，也是为了他留恋在这世上不肯去，去了，魂儿也不肯去。

因为，她要问他一句话。

小宛恻然，问：“如果我找到张朝天，你会怎么？”

梅英正回答，忽然一皱眉：“好重的气。”转便走。

“哎，你去哪儿？”小宛要追，却听到门外有人喊：“小宛，小宛，你在哪儿？”却是张之也的声音，她急忙答应“这儿哪，来。”再回看梅英，已然不见。

之也挑了帘来，诧异：“你一个人在这儿嘛？咦，这女演员是谁？怎么在这儿睡？”

“你来我再告诉你。”小宛拉着张之也便走，生怕梅英还在屋内，被气冲了。

散了场，小宛和张之也走在路上，小宛说：“之也，我刚才在台上看到你。”

“我就知你会偷看我。”张之也笑，可是笑容有些勉。“宛儿，你给我的两个号码，我已经查过了，其中一个是胡瘸的，另一个是公用电话，没办法查。”

“胡瘸？他为什么要打电话吓我？”

“不是吓你，是吓他自己。”张之也表情沉重“我已经调查到，胡瘸的孙，也就是胡伯的儿，前几天了

车祸，撞断了，现在胡家已经是三代残疾了。那孙媳妇儿正吵着要

离婚呢，真是祸从天降。”

“车祸？”小宛呆住了“那他现在怎么样？”

“没死，不过已经位截肢，今生不可能再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