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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凶铃(3/4)

来,就只徐玉兰和王文娟的越剧最长青,都说是越剧唱腔那柔绵的味和故事意境最合拍的缘故;虽然京戏里也有许多‘红楼’唱段,可是总没什么,就连梅兰芳唱的《黛玉葬》都被鲁迅写文章批评,说是‘很像一个麻姑’;又比如当年的京戏《大劈棺》,周信芳的‘变脸’迷倒了多少观众,后来梁谷音改成了昆剧,让风格变得柔浪漫,下了不少功夫,又是蝶舞又是化仙的,可是味始终不及;还有《游园惊梦》,就连若梅英,也只肯唱昆曲,不改京戏;北戏和南戏,毕竟不同…”

“你是说《倩女离魂》本来是昆曲,不适合京戏,怕爸爸白辛苦,事倍功半?”溶呵呵笑“放心吧。不是说若梅英以前唱过这场戏吗?不是也成功的?她的《游园惊梦》是昆曲,并不代表所有的昆戏都不能改成京戏呀。只可惜她们那辈儿人,组班唱戏,都是打小儿家传的功夫,戏本都是私活儿,不外传的,有些本,压儿就没有剧本,全在师父脑里,唱一句教一句,所谓‘相传’。可惜若梅英的《倩女离魂》没过唱片,除了几件衣裳,竟是影也没留下。不过老爸有信心,她们能唱好,咱也一定能唱好!”“就是,那时候的戏班规矩就是多。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学徒们早晨四五遍就得起来吊嗓,晚一会儿师傅就要掀被打人的。哪里像现在的演员,又是鞍又是垫的,那时就是摔,从柴垛上一个斗翻下来,结结实实就砸在泥地上,角儿功夫不行吗?那时叫‘铁背’,是真正铜臂铁,实打实摔来的,为了练脚功,要用脚尖立在砖上站一炷香,比现在的芭舞演员还苦;为了练神,师父们用半截火柴把学徒撑开,针刺到都不许眨…”

溶失笑:“你从哪儿知这么多的?”

小宛不理,只滔滔讲下去:“功,毯功,把功,跷功,一虎不得。角儿们不但要学会自己份内的戏,也要会贯通,青衣,旦,刀,扎靠,样样得,随时准备救场。常常一戏里,一个人要扮两三个角,换就换个份,唱、作、念、打,都来得。像周信芳,七岁唱红,所以得了个‘七龄童’的艺名,后来被报社记者误写为‘麒麟童’,将错就错,形成了自己的‘麒派’风格,他就是又能文又能武,兼数艺…”

:“那时的艺人的确苦。”

“可是功夫呀。”小宛老态龙钟地叹息:“今非昔比,世风日下,从前的戏才叫讲究,那都不是一个‘才貌双全’能形容的。1930年上海《戏剧月刊》给‘四大名旦’排座次,比现在的选严格多了,天资、扮相、嗓音、字、唱腔、台容、段、台步、表情、武艺…缺一不可,还既得会新剧也要会旧剧,既要听京戏也得听昆戏,连品格也都考查在内…”

溶越发奇怪:“这丫是不是疯了,长篇大的,给老爸上课?”

小宛清醒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忽发奇想:“爸,你想不想听若梅英的原唱?要不要我请若梅英显,给您唱一儿?”

“你说什么呢?”溶皱起眉来“上次胡伯死的现场,你没没脑冒一句若梅英来,得神神鬼鬼的,影响多不好,现在还来说这些没边没影儿的话?”

“好心没好报!”小宛悻悻“不陪你了,我睡觉去。”收拾了杯碟来,刚好听到电话铃响,急忙狼奔虎地奔客厅接起,差在沙发上绊了一跤。

满心以为是张之也查勤,然而对面却是个非常苍老的声音,哑哑地说:“叫她不要搞我孙!”

“谁?你找谁?”

“告诉她,别搞我孙!”

“喂,说什么哪?谁是你孙?”

然而对方已经“啪”地挂了电话。

小宛气极,不禁骂了句“神经病!”刚一转,电话铃又响了,她拿起来便问:“你到底是谁?装神鬼的?”

对面却不说话了。小宛不耐,促着:“说话呀,再不说我挂了。”忽然想或许是张之也跟她开玩笑,于是换了气说:“之也,是不是你?别装神鬼的吓人,告诉你,我可是连真鬼都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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