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采访，你的会计嬷嬷还真是传奇。你知吗？赵自和，孤儿，弃婴，在观音堂嬷嬷的抚养下长大，搞过武斗，当过小将，下过乡，后来保送读的大学，毕了业分到剧团来，上班前不知为什么特意回趟观音堂，剃度当了自梳女——”张之也拿说书人的抑扬顿挫来，夸张地演说“我猜，这里面准有故事。所以，我想去一趟广东肇庆，也去一趟她下放的农村，好好篇专访，看看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人，有什么理由一定要自梳女？看着吧，准是一篇煽情的好纪实。”

“那你没问过赵嬷嬷自己吗？”

“问了，她糊糊地不肯说。反来覆去就一句话，不想结婚，不相信男人，不想生孩。又说她自己是弃婴，证明结婚生孩不是什么好事儿，不如梳起不嫁净利落…我才不信，都是托词。”

“你们记者的，就是愿意挖人隐私。”小宛皱眉“会计嬷嬷不愿说，肯定有难言之隐，嘛一定要她？”

张之也羞窘，被噎得一时无话。

小宛不过意，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想拿资料，不如找些剧团的老人问问，比如团长啊，胡伯啊…”“胡伯？是不是那个拉二胡的瞎师傅？”张之也想起来“前几天我去你们剧团采访的时候，找过他。他手里拎着把二胡，正坐在门调弦，我向他打听赵嬷嬷，他不回答，却很神秘地对我说：‘她回来了。’我问他，‘谁回来了？赵嬷嬷吗？’他摇摇，还是说‘她回来了’，说完就挟着二胡慌慌张张地走了，差撞了墙。我走过去想帮他，他用二胡隔着我，一脸张，仍然说‘她回来了’。哎，他是不是脑有病？”

“她回来了？”小宛忽然想起那天开箱胡伯着问大家“看见了什么”的情形，霍然而起“我知了！”

“你知什么？”张之也莫名其妙地跟着站起来“你们剧团的人怎么都这么怪？你要去哪儿？”

“回剧团，找胡伯。”小宛看着张之也，忽然有心虚“你跟不跟我一起去？”

他们晚了一步。

赶到剧团的时候，看到救护车停在那里，围着一群人，有医护人员，也有剧团的领导，小宛的爸爸溶也在，他告诉女儿：胡伯死了。

死于心脏病。

那颗动了整整六十年的老心，在历七月十七的下午突然罢工，停止了动。死状极其恐怖。

小宛掩住脸，泪刷地了来。隐隐地，她觉得瞎胡伯的死与若梅英有关系，也与自己有关。在她边，有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而且，还在继续发展着。

胡伯死了，还有更多的人会因此而死去。她已经觉到事情的可怖，却不能阻止。那是个秘密，埋在自己心底里，自己本该知谜底的，可是埋得太了，难得看清楚。

她多想像《月光宝盒》里的紫霞那样，变一只钻心的虫看看清楚，只不过，她想看的并不是至尊宝的心，而是自己的。可是，无能为力。

溶狐疑地看看张之也又看看女儿，问：“你怎么会来？”

小宛支吾着，不知以对。

张之也迎上前了自我介绍，于职业本能，询问起事发经过来。溶说，接到电话的时候，自己正在写作，听门房说胡伯倒了，一边吩咐叫打120，一边匆匆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