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和十八岁的两张，照忆忆仔细地上，还原袖边镶的纹图案，一边想起那袖褪下去后，的伶仃瘦腕。

下次再见张玲，又将误打误撞到哪一年哪一月呢？下次再见沈曹，他的研究可已取得展，容我再次试用？

于我而言，沈曹与张玲已不可分，与我的理想意念已不可分。对他的情，不仅仅是恋那样简单，更是一份对理想的追求。

然而当他打来电话的时候，我还是违心地说：“这段时间，我很忙，大概没机会见面了。”

午餐时，老板满面风地叫我一起下楼，席间免不了提起沈曹。阿陈神闪烁地暗示我，沈曹一早有同居女友，是个小有名气的摄影模特儿，上过多家杂志封面的，两个人由工作拍档发展到床上对手，已经好几年了。

我不知阿陈的话有几分真，理智上告诉自己，摄影师和模特　儿，天经地义的一恋关系，多半是逢场作戏吧，沈曹条件这样优秀，足迹飞越欧亚两陆，风些也是难免的，总不能让他青岁月闲置十数年来等我现。我还不是早有俊在先？

而且，有婚姻生活的上海男难免沾带些厨房气，要么酒足饭饱舒适慵懒如老板，要么酸带怨局促委琐如阿陈，断不会如沈曹这般潇洒。

然而心里却仍然不能不在意，沉甸甸仿佛装了铅。

又不能去问沈曹。

往到这个阶段是最尴尬的，初相识时打情骂俏卖聪明，说什么都是情趣。一旦双方动了真情，反而僵持起来，说话举动都像戏，客得假还真。话来话去，总是说不到重，直接打问人家三十年过往经历，未免浅言，恃熟而骄。不问，却终是挂心。

胡兰成回忆录《今生今世》里说张玲自与他往“忽然很烦恼，而且凄凉。女一了人，是有这委屈的。她送来一张字条，叫我不要再去看她，但我不觉得世上会有什么事冲犯，当日仍又去看她，而她见了我亦仍又喜。以后索变得天天都去看她了。”

这样的委屈，我竟然也是一样的。莫非，是想天天见到沈曹？

胡兰成那个人，实在太懂得女人的心，怎怨得张玲不为他烦恼，为他倾心，为他委屈，甚至送他一张照片，在后面写着：“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喜的，从尘埃里开来。”

写这样文字的女，是尤；辜负这样女的男人，是该杀！然而胡兰成又说：“我已有妻室，她并不在意。我有许多女友，乃至挟游玩，她亦不会吃醋。她倒是愿意世上的女都喜我。”

我惊心于张玲的大方，抑或是一无奈？然而那样的潇洒，我却是不能够，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不能搀一儿假。

阿陈忽然停下咀嚼，盯着我看。我被盯得莫名其妙，只好也瞪着他。阿陈大惊小怪地说：“锦，你真是太贪吃了，吃西餐呢，一定要斯文优雅，你看你，汤淋漓的，这洒得到都是，真是太失礼了。要是带你去吃大餐也是这样，可怎么见人呢？”

老板受到提醒，也好奇地抬起来，看看盘又看看我，笑嘻嘻好像很有兴趣的样。我哭笑不得，捧着一份三明治夹不知吞下去好还是放下来好。在两个大男人挑剔的注视下吃东西，真怕自己会得胃结石。

然而这还不够，阿陈还要回过对着老板更加亲昵地嗔怪：“您看阿锦，年轻轻的也不知打扮自己，天天一件白衬衫，少有女孩这样不懂得穿衣裳的。”

我叹息，踩吧，踩死我吧，下一步他大概要批评我的红颜了。可是如果让我顺应他的品味去搽那薰死人的香，我宁可停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