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是梦，要不要让它成真？

可是如何对俊代？难对他说：对不起，你走的这几天，我认识了一个人，后来发现我其实十年前就见过他，所以我们…怎么说得？

而且，我对沈曹又了解多少呢？他是一个成功的摄影师，设计师，是个天才，毕业于杭州专，十年前曾和我有过半面之缘，以后或许会同我们公司合作——除此之外，我知他多少？他的家，他的兴趣好，他的经历，他有没有女朋友，谈过几次恋，他的情观与婚姻观，他是不是真的我…这些，我了解吗？

我望向镜。镜里是红粉绯绯的一张桃面，眉盈盈，嗔还喜，所谓风得意就是这个样吧？

理智还在趑趄不前，心却早已飞去，不由自己。

相框下有一张纸条，我拾起来，看到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我们能有几个十年经得起蹉跎？看着你梦中的泪痕，我决定让往事重来，再也不可错过。静安寺AlwaysCafe等。

静安寺？那不是张玲住过的地方？

沈曹，他竟如此知我心意。这样的约会，又怎忍得住不去？

手在咖啡馆门柄上的一刹，心已经“蓬”地飞散了。

“每天下午，在光里我会挑一个靠窗的位置，喝咖啡，看着外面的世界。”

这句话，分明是张玲文章中的句，如今竟被拿来店招牌广告语了。

沈曹，他是带我来寻梦，亦是造梦。

我再一次迷失。

是下午茶时间，但是咖啡馆里客人了了。沈曹占着一个靠窗的座位在朝我微笑，微微欠，替我把椅拉开了，待我站定，又轻轻推送几分——不要小看了这些个细节，有时候女人的心，就在那分寸之间起了波澜。

“当年，这个咖啡馆或者应该叫起士林。”他开，声音亦如梦中，有磁的不真实“如果你的位上坐着张玲，那么现在我的位上，该是胡兰成。”

“不，应该是苏青，或者炎樱。”我恍惚地笑，心里洋洋地，莫名地便有几分醉意，在《双声》里，张玲记录下了她与炎樱大量的对话，妙语如珠，妙趣横生，那些对话，是与咖啡店密不可分的。

“每次张玲和炎樱来这里，都会叫两份油糕，再另外要一份油。”

“哦，那不是会发胖？”沈曹笑起来“都说张玲是现代‘小资’的祖宗，可是‘小资’们却是绝对不吃油的，说怕卡路里。”

一句话，又将时光拉了回来。

我终于有了几分真实，这才抬起细细打量店里设置，无非是雕细刻的旧，四挂着仿的陈逸飞的画，清后妃的黑白照片，当然也少不了上海老月历画儿——唯其时刻提醒着人们怀旧，我反而更清楚地记起了这是在21世纪，是五十年后的今天，奥维斯，毕竟不是起士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