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执手相向的情形，我不敢冒险尝试，无从猜测他的手是一团冰冷亦或一抹。

情不可测试，我宁愿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望着他，只要他站在我面前，已经足够。

我们从《诗经》谈起，一直谈到汉赋唐诗，同一个真正古人讨论古诗词，我只觉得益匪浅。

我们沿着城墙慢慢地散着步，他给我指着，说这叫“面”这叫“箭楼”这叫“角台”就在这时候，我忽然注意到后的砖地上，清霜浅浅地显我的脚印，清晰地，孤独的，只有——我自己的一行！

虽然早已清楚地知秦钺是一个鬼，可是当真用这样真实的方式表现来，却还是令我惊心动魄，一时说不话来。

步至西门时，秦钺站住，轻轻说：“你曾问我关于唐朝的那些后妃公主，其实我见过一位，就是。”

“公主？与和尚辩机偷情的那位？”我立刻忘了有关脚印的事，好奇地追问。

“是，那可真是一段惊世骇俗的情。”秦钺目光宁肃，用低沉的声音向我讲述起那个千年前的情惨剧——

是唐朝太宗皇帝李世民最的女儿，嫁与当朝宰相房玄龄之、散骑常侍房遗为妻。她不满于房遗的鲁木讷，拒绝与其同房，常常将他关在门外。房氏一族引以为耻，但碍于她是皇上最的公主，并因为她而“礼异它婿”得到众多赏赐，故而唯有隐忍不发。

后来有一次到会昌寺香，偶然认识了沙门辩机，为他的渊博儒雅而倾倒，竟疯狂地上了他。于是，一个是万圣之尊的当朝公主，一个是清心寡的佛门弟，这样天差地远的两个人，却天不怕地不怕地谈起恋来。

本已经是世上最复杂最艰难的一课题，而受着重重禁忌束缚的公主与沙门之恋，就更加千难万险，惊心动魄。他们的每一次相聚都是机关算尽，也都是抵死缠绵，因为刺激惊险，越发难能可贵。

他们视每一次会晤为世界末日，为唯一，为永恒，为诀别。一次又一次，竟一直过了整整8年，甚至有了两个儿女。

8年，便是于寻常夫妻，也是一段不短的日。可是两个几乎不可能的异类，却是在礼教与禁规之间寻找隙，将他们的尽量地延长，延长。

时时刻刻，死亡的气息包围着他们，悬在的一柄利剑随时都会呼啸斩下。然而他们无惧，他们宁可将剑尖而利地脏，蘸着心的血味最痛的快，最苦的。

他们逃开了所有的世俗目，可是却逃不掉来自内心的忏悔彷徨。尤其是辩机，他本是最虔诚最圣洁的得名僧，曾因撰写唐僧玄奘述的《大唐西域记》而享有盛名，并得太宗李世民的赏识。与公主相遇后，她的丽与放纵让他得到了活着的最大快乐，却也令他尝试了背叛信仰的至苦痛，每一次愉于他都同时是天堂与炼狱，织着最的快与最的罪孽。

最终的享乐到底敌不过佛法的宣召，贞观十九年，辩机主动请命前往弘福寺助玄奘译经，将自己封闭在禅院内，远离了红尘，远离了诱惑，也远离了的苦乐。从此青灯古佛，殚竭虑，将所有心力倾注在梵经的翻译上，直至死亡。

死亡的契机源于一只的玉枕。

那是在辩机闭关后，公主思念不已，遂买通商家，以皇室专用的金宝神枕密赠辩机。自此辩机日则持斋诵佛，夜则抱枕而眠，两人日虽不能相聚，夜却梦魂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