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翻脸就翻脸？”

我已经推开门扬长而去。

走在园中，凉风一，整个人清醒过来，也不禁有些后悔。

扪心自问，何培意不过是个引，其实我是一直有些嫉妒黛儿的。她的漂亮，聪明，活泼，富有，甚至她烟视媚行的滥，在我内心，未尝不渴望自己是她，可以如她一样拿得起放得下，一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颠倒众生。

但是另一面，黛儿的话却还是刺痛了我。她的不在乎不计较，恰恰让我觉得她在心底里是认为自己过我的。

弃儿固有的自卑与自傲发作起来，我僵着脸一整个星期都不肯与黛儿说话。

到了周末，是黛儿先撑不住了。以往，每个星期天早晨我们的固定节目就是逛琉璃厂，但是今天，我存心同黛儿呕气，看着她照旧早早起来，磨磨蹭蹭地打扮着，只躺在床上装看不见。

看快九了，黛儿走来走去地在我床前转了七八个来回，期期艾艾地看着墙说：“再不起来，就太晚了。”

我把被蒙着，咬着被角儿偷笑，是不肯答腔。

只听黛儿又说：“真有便宜货，也都被别人捡去了。像上次那只‘丁香枝上，豆蔻梢’的碟，也不知还能不能再碰上，凑成一对媚儿。”

我忍不住了一句：“碰上了又怎么样？还不是拿来当玩儿？”

黛儿就势坐到我床边，推搡着说：“好呀，原来你还在替姓何的打抱不平。既然这样，我答应你，明天就跟他说分手行不行？”

我忽地掀了被“哈”一声笑来：“呸！我才懒得你的闲事？走吧，免得你另一只媚儿被人家抢跑了。”

不过是约女伴逛街，黛儿也要打扮得奇装异服，招摇十分——一件纯白绣低吊带线裙，外披玫瑰红大苏的羊绒披肩，同手袋及跟鞋，是不觉暴，只觉。惹得路人频频回。

她又极喜说话，笑声如银铃轻撞，即使同人讨价还价也如撒，得小贩面红耳赤。我有时怀疑，黛儿那么刻苦地向我学习鉴赏常识，为的正是要向人炫耀，以便吵架寻乐。

关于古董鉴赏我虽然也不过知些，可是对付琉璃厂小贩已经足够，而戏那些虚假的小贩，惹事生非，正是黛儿的项。不过真把事情闹大了，黛儿也自有平息的本领，自然还是那一笑二嗔三媚的绝招儿，无论何时使来，都笑到功成，无往不利。

前不久我刚同黛儿讨论过有关紫砂壶的收藏常识，这会儿她便专门寻着紫砂店找老板抖机灵。她不像通常买主那样看准什么先挑挑选选，然后再问价，却是摆阔佬模样大大咧咧冲老板一摆手：“你这儿有什么上好的紫砂旧壶，帮忙推荐两样。”

看得我心中暗笑，而店里老板伙计也都望着她乐，中表情一望可知：这不定是哪位大款的小秘得了小费来这儿充内行呢。

而这，也正是黛儿一心制造的戏剧效果，就是要让人先轻视了她，然后再异兵突起让人大吃一惊，而她的乐趣也就在其中了。

果然老板不经意地随手掂了一把民国初年梅小壶笑嘻嘻推荐：“姑娘年轻漂亮，用这致小巧的梅壶最合适不过了。”

黛儿不屑地一笑：“这民国时候的梅壶，太滥，年代也太近，不要！”

“原来姑娘还是个行家！”老板赞着，又重新捧一只加彩卉壶来“这个可是明朝的件了，一般人我还真不给看。姑娘看看这彩绘，和姑娘衣服上的绣有得一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