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对他还是那么痴情，百依百顺，可是他却不肯娶她，还明白地告诉她，他要找大小，找不到，就一辈不结婚。小红说：好，你找吧。找到她，我侍候你们两个；找不到，我一直等着你。大志说，我哪里得上大小？我哪敢有那份奢望？我只想找到她，为她。找到她，我立即娶你，我们两个侍候她，不时世变成什么样儿了，她永远是我们的大小。”

录音机里，秦晋在唱：“哦，不是多情是无情人生还要走，别说情苦，别说情苦，过就该清楚。”

我叹息，大志和小红的痴情，都算是绝品了。无奈人间的，好像总是某个人欠了另一个人。大小是林大志的债主，林大志是小红的债主，谁又是大小的债主呢？

“后来呢？”我问“后来他找到她了吗？”

“然后‘文革’来了。爸爸到打听大小的消息，有人告诉他在梅州的一个批斗会场上见过她。爸爸听说了，千里迢迢连夜赶到梅州来救她，却听说她去了劳改农场，但是不知是哪一个农场。于是他又一个农场一个农场地找。这样走遍了大半个中国，总是刚刚听到信儿就又断了，到底也没有找到。再后来就听说她死了。爸爸一夜白，他的寻找就此结束了，可是他的理想和情也从此消失了。他找了大小半辈，我妈妈也等了他半辈。终于爸爸也有动的时候，娶了我妈妈，有了我。我是在爸爸五十岁那年生的，理说老来得女，他应该很开心。但是没想到，八年前，他忽然失踪了，连句话都没留下，听妈妈说，他好像是从什么地方听到了有关大小的消息。这八年里，我几乎是伴着妈妈的泪长大，一直对自己说：我要找到爸爸，找到他，问他——半世夫妻和一个女儿，难还比不过一瓶药吗？可是没想到，我只找到爸爸的墓…”

夕颜哭了。

我终于看到她的泪，像珍珠，在的沙砾中悸动，痛楚而晶莹。

C

终于知了林夕颜的故事，再也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的。

夕颜说得对，我们都是在破碎家里长大的孩，却要苦苦地寻找完整。

然而，她爸爸留给她一座坟答案，她的后半生，还能再找到完整吗？

而且，这也只是半面真相，是存在于夕颜母亲记忆中的真相。谁又能知夕颜父亲那边的真相，还有大小的故事又是怎样的呢？

夕颜在请假这段时间，已经把她能想到的办法都想到也都实践了，查过登记，死亡记录，确定林大志死于两年前，死因是急肺炎，办手续的人是庙里的住持。但是那位住持半年前云游去了，关于林大志生前，此外再没有一个人知讯息。

我问夕颜：“那么现在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查下去，还是回家？”

“我要留在梅州，我不甘心就这样离开，这样，我没办法对妈妈代。我要等那个住持回来，我一定要知答案。”

我把手覆在她的手上，说：“好，我帮你，我们一起寻找真相。”

我们两人的泪在一起，我的，和她的。在这一刻，忽然达成了最彻底的了解和信任。即使，我曾经那样恨她，伤她，要打败她，可是现在，我只想抱她，给她温，也让她温我。我们是风尘中守望相助的最孤独的两个女。如果我们不能彼此相，还有谁会我们呢？